第23章 圣人无错(2 / 2)

朱见深微微颔首:“孔先生但说无妨。”

孔弘绪直起身,目光扫过阶下或好奇、或警惕的百官,缓缓开口:

“《论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昔年官绅有优免之权,田连阡陌却不缴分税,百姓田薄却负重赋,此乃‘不均’;”

“民因重赋弃田逃亡,地方因税缺动荡,此乃‘不安’。”

“臣在曲阜时,见农户因避税投献土地,沦为佃户,岁入不足三成,实乃背离圣人‘均无贫、和无寡’之训。”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趋恳切,句句紧扣圣人之道:

“今陛下推行‘官绅一体纳粮’,无论勋贵士绅,皆按田亩缴赋,再无优免之特权,此乃‘均’;”

“推行‘摊丁入亩’,丁税并入田赋,百姓不再因丁多而惧,可安心垦田,此乃‘安’。”

“昔年孔圣周游列国,所求者不过‘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今日陛下新政,让老者有田种、少者有饭吃,不正是圣人所倡的‘仁政’吗?”

阶下的勋贵与文官们闻言,或低头沉思,或面露赧色。

孔弘绪以圣人之言立论,让反对者无从辩驳。

江南籍御史原本还想提及“士绅缴赋恐影响教化”,此刻也哑了声。总不能说圣人的“均无贫”错了。

孔弘绪见状,又进一步道:“臣近日在圣学馆授课,常与学子论及‘民为邦本’。”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官绅一体纳粮,非为苛待士绅,实为藏富于民。”

“民有粮则安,民安则邦固。臣听闻江南已有人主动补缴历年欠税,曲阜农户也因摊丁入亩,多垦荒田数十顷。”

“此皆百姓拥护新政之证,亦是圣人之道可行之证。”

他躬身向朱见深行了一礼,语气庄重:“陛下以圣人仁政为基,行新政以安百姓,此乃大明之幸,天下之幸。”

“臣敢言,今日之政,虽非自古有之,却合于圣人之训,远胜往昔‘优绅苛民’之弊。”

“愿陛下坚守此政,臣亦愿以孔圣之道,向天下学子宣讲新政之益,让‘均田安赋’之风吹遍四海。”

朱见深看着阶下的孔弘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缓缓开口:

“孔先生以圣言证新政,所言极是。朕推行此政,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百姓。”

“若能合于圣人之道,安邦利民,朕何惧流言?”

朝会散去后,百官议论纷纷。连“圣裔”出身的孔弘绪都以圣人之道夸赞新政,再反对便成了“违逆圣训”。

原本暗藏的阻力,竟因这一番话消弭了大半。再无人敢公开反对反土地兼并政策。

而孔弘绪回到圣学馆,看着案上的《论语》,指尖落在“仁政”二字上。

他知道,今日这番进言,既是履行“孤臣”之责,也是为曲阜孔家稳固“圣裔”之名。

唯有让孔家与朝廷新政绑定,以圣人之道佐证皇权,孔家才能真正摆脱“世修降表”的旧疤,成为大明文脉的象征。

此后数月,京畿勋贵主动申报多余田产,江南士绅补缴欠税,地方官积极推进核查,反土地兼并政策推行得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