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于谦薄有家资?(2 / 2)

\"宣德纸、湖笔、徽墨,这些物件儿早被商家吃透了。我若改良工艺,不出三月满大街都是仿冒品。\"

最后,陈兴重重圈住\"金融\"二字:

\"盐引茶引本就是现成的信用凭证,只需给个还本付息的由头。那些晋商徽商囤着金山银山,正愁没处下崽呢。\"

他忽然冷笑一声:\"后世那些金融衍生品,什么cdo、比特币,把老百姓兜里的铜钱骗得干干净净,倒不如咱这盐引实在。”

“至少朝廷拿了钱真去修长城,不像他们拿数字玩击鼓传花。\"

“都说金融暴利堪称印钞机,没想到咱平头百姓小陈也有机会玩上一玩。”

等方案交到于谦手中时,陈兴特意叮嘱:\"务必告诉祁钰,这债券得写明利息和期限。”

“当年夏原吉用盐引换米,结果商人拿了引却兑不到盐,闹得边镇缺粮。咱可不能卷了钱就跑路。\"

同时心中腹诽,p2p卷了钱就跑的事,咱金融小陈不能做。

走完神,陈兴又说:\"切记,定要在祁钰答应涨俸禄之后再拿出方案。”

两刻之后,于谦捧着陈兴的羊皮纸,在乾清宫丹墀下望着琉璃瓦上斑驳的树影。

想起二十年前巡抚山西时,亲眼见过七品知县因月俸五石米无法安葬病逝的老父,最后竟在公堂悬梁自尽。

此陈兴那力透纸背的“涨俸禄”三字,恰似当年山西百姓饿殍遍野时,他在奏章里写下的“开仓放粮”四字般沉重。

“陛下,这方案确能解国库燃眉之急,但陈承兴有个请求。”

于谦将羊皮纸平铺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朱祁钰惊喜的眉头,“他要求朝廷为文武百官涨俸禄。”

殿内烛火骤明,朱祁钰手中的朱笔在奏疏上划出歪斜的墨痕:“于先生…户部…没钱…”

“臣知,但陛下可曾算过,洪武年间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如今折成宝钞不过二十贯。”

“上月臣亲眼见吏部员外郎典当朝服换米,堂堂六品官的青罗袍,竟只换得三斗粟米。”

于谦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锭成色不足的碎银:“这是臣今日在西市买笔墨时,掌柜找的火耗银。”

“百姓交十两税银,到国库只剩八两,中间二两全进了胥吏腰包。”

朱祁钰的指节叩击着御案:“先生是说,涨俸禄能止贪?”

“非止贪,是让官员活得像个人。”于谦展开带来的《大明会典》,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半片发霉的麦饼:

“洪武二十六年定的俸禄,到宣德年间折钞,一石米只值三十文。”

“如今京师米价涨到五钱一石,七品官年俸九十石,折银不过四十五两。”

“臣上月巡阅太仓库,看见管库的老吏用草绳捆扎官服,问他何故,他说‘新补的布衫要留给儿子娶亲’。”

烛芯爆出脆响,朱祁钰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摇晃:“可……”

“陛下!”于谦突然提高声调,惊飞了檐下栖鸟: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耗费白银六百万两,却未听说官员因俸禄不足而贪墨。”

“如今边患频仍,官员却连誊抄军报的纸张都要自掏腰包。”

“陈承兴在方案里写得明白,发行军需债券需户部核算利息,需工部丈量屯田,需吏部考功。”

“可如今户部郎中连算盘珠子都生锈了——不是懒,是穷得买不起新算盘!”

朱祁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盐引债券”四字:“若依此策,需涨多少?”

“至少三倍。”于谦从袖中取出陈兴手绘的俸禄折算表:

“正一品月俸折银二百两,七品官增至十五两。”

他指着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陛下请看,宋代宰相月俸三百贯,折合白银三百两,故有‘重禄养廉’之说。”

“我朝官员俸禄仅为宋时十分之一,却要承担比宋代繁重三倍的赋税征收、河工督办、军饷转运。”

“三倍?”朱祁钰捏着表的手指微微发颤,“这光靠一项开源之策够吗?”

此时殿外传来更鼓三声,朱祁钰起身推开雕花窗棂,望着西苑荷塘里凋零的莲花。

他想起去年秋祭时,礼部尚书竟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祭服,被御史参劾失仪。

“好吧…就依陈承兴所言。”他转身时,御案上的朱笔已重新蘸满朱砂:

“但需写明,俸禄按考功结果分三等发放。若有贪墨——”

他笔尖重重落下,在羊皮纸上划出渗血的红痕。

于谦摩挲着诏书的龙纹印泥说道:“陛下此举,堪比汉文帝废除肉刑。”

朱祁钰的手指划过诏书末尾的玉玺印记,心想长兴公府是又出了能人啊。

“兴安,着陈承兴即刻前来。让他好生讲解,这债券若有分毫差池——朕便拿他的俸禄去填窟窿。”

于谦仰头大笑:“陛下放心,这债券若出问题,臣愿也将家资充公”

“先生,你这家资…哈哈哈哈…”

殿内君臣皆笑,窗外秋风掠过,将案头陈兴的方案吹得哗哗作响。

那页纸上“盐引债券”四字旁,不知何时被人用蝇头小楷补了句批注:俸禄者,非养贪,乃养国之栋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