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麓川事了(2 / 2)

思任发猛地抬起头,嘶声道:“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天不助我!若非你陈兴……”

“若非我,朝廷大军一样会来,你一样会败,只是时间早晚,代价大小不同而已。”

陈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

“大明疆域之内,岂容裂土称王?你错判了形势,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朝廷的决心。”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连同其麾下主要头目,一并整理名录罪证,准备押送京师,献俘阙下!”

待叛首被押下,帐内只剩下沐晟等核心将领时,气氛才稍稍缓和。

沐晟上前一步,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总督大人,麓川既平,其地……当如何处置?”

“是否奏请朝廷,仿交趾、旧港之例,设三司,派流官,直接管辖?”

这是他,也是朝廷许多激进派官员的想法,借此机会将西南土司的势力范围进一步压缩,加强中央集权。

陈兴却缓缓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帐外连绵的群山。

“沐公,你看这云南,像什么?”他忽然问道。

沐晟一愣:“末将愚钝……”

“它像一个由无数碎片勉强粘合起来的陶罐。”陈兴自问自答,“每一片碎片,就是一个土司,一个部落。”

“沐家世代镇守,就像一根牢固的绳子,勉强把这些碎片捆在一起。朝廷的威仪和政策,是粘合剂。”

他转过身,看着沐晟:“我们刚砸碎了其中最大、最不听话的一片。

如果现在立刻要把所有碎片都强行熔铸成一个新的、完整的罐子,会怎么样?”

沐晟若有所思:“恐怕……其他碎片会惊恐,会反抗,甚至……整个罐子都会碎掉。”

“没错。”陈兴点头,“强扭的瓜不甜,强熔的罐子易碎。安南从前为何反复?

“就是因为咱们当初想直接把它熔进大明的罐子里,结果水土不服,反弹剧烈,最终只得放弃,交给前汉王以藩王形式镇守。苏门答腊亦是如此。”

“云南的情况,比交趾、旧港复杂十倍!此地土司势力盘根错节,非一日之寒。”

“沐家这根绳子很重要,现有的羁縻政策也不能轻易废弃。”

“此时若贸然全面改土归流,急于求成,恐引发更大动荡,届时朝廷需要投入的兵力、钱粮将是个无底洞,甚至可能得不偿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麓川旧地:“所以,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分而治之,徐徐图之’。”

“将麓川故地拆分,一部分划归周边恭顺的土司,作为奖赏;”

“一部分险要关键之地,由朝廷设卫所屯兵,直接控制;”

“剩余部分,可另立弱小听话的土司管理。”

“如此,既能削弱麓川旧势,又可拉拢一批土司,让他们彼此牵制,而朝廷的力量,也能像楔子一样,一步步钉进去。”

陈兴叹了口气:“不过…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云南太大,太复杂,朝廷暂时找不到一位像汉王、赵王那样身份足够贵重、又能长期镇守的亲王…”

“沐家虽好,终非朱姓皇族,有些事,名不正言不顺。维持现状,逐步渗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沐晟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对陈兴感到钦佩与感激。避免了沐家将来尾大不掉受到清算的下场。

“末将明白了!一切依总督大人谋划行事!”

数月后,京师。

凯旋的号角响彻云霄。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平定西南叛乱的王师。

十三岁的朱祁镇穿着庄严的衮服,亲自出皇城,至正阳门外迎接大军献俘。

这是极高的规格,显示着皇帝对此次大捷的重视,对陈兴的无上荣宠。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陈兴一身戎装,虽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是被关在囚车中、神色萎靡的思任发父子及一干叛军头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陈兴来到御驾前,躬身行礼:

“臣陈兴,奉旨平定麓川,幸不辱命,献俘阙下,吾皇万岁!”

朱祁镇激动得小脸通红,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亲自上前扶起陈兴:

“姑太爷快快请起!姑太爷辛苦了!此战扬我国威,平定西南,姑太爷居功至伟!”

他看着陈兴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依赖。

隆重的献俘仪式后,朱祁镇甚至特许陈兴与他同乘御辇回宫,一路上不停地问着西南的战事、风土人情,以及陈兴是如何打败那些可怕的大象的。

陈兴微笑着,挑些精彩又不那么血腥的片段讲给小皇帝听,最后说道:

“陛下,打仗不光是冲锋陷阵,更要懂得天时、地利、人和。西南之事,尤其是‘人和’,复杂得很呐。这些,以后老臣再慢慢说与陛下听。”

朱祁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抓着陈兴的袖子:“嗯!朕要学!以后朕也要像姑太爷一样,带兵打胜仗!”

陈兴看着少年皇帝眼中燃烧的火焰,笑了笑,心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勇武是好事,但为君者,更重要的是知止与权衡。这些道理,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灌输。

京师的狂欢持续了数日,长兴公陈兴在新一代年轻人中也声名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