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噗嗤笑出声,陈兴却停下脚步。
他望着朱祁镇手里那枚磨旧的铜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穿龙袍的男人在田埂上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瞻基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陈兴喃喃一句,很快又笑起来,
“不过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今天是来教你学算数的,你就知道光省点心钱不够啦。”
说着陈兴又从路边买个烤胡饼,掰成三份,递给他俩一人一块,
“看那边,米铺。你去问问,现在新米什么价,陈米又是什么价?一石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多久?”
朱祁镇有些茫然,但还是听话地过去了,陈怀安自然跟在一旁提点他如何问话。
问完米价,陈兴又让他去问布价、盐价,甚至问了问拉货的驮马多少钱一头。
小皇帝起初还有些放不下身段,但在陈兴鼓励和陈怀安引导下,渐渐也能像模像样地和小贩掌柜们交谈几句。
他听着百姓们计算着一个个铜板的开销,听着他们谈论今年的收成、官府的税赋,脸上最初的新奇慢慢变成了思考。
走到一个茶摊歇脚时,朱祁镇捧着粗瓷碗,忽然小声说:
“姑太爷,我……我方才算了算,一个禁军兵卒的月饷,好像能买好多石米,够好几户人家吃一个月了。”
陈兴呷了口略带苦涩的大碗茶,点点头:“嗯,然后呢?”
“养兵……要花好多钱。”朱祁镇皱着小眉头,
“钱从赋税里来,赋税从百姓那里收上来。所以,于先生说‘兵者凶器’,不止是说打仗会死人,也是说养兵很耗钱,对吗?”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把上午的经义和下午的见闻联系起来。
陈怀安在一旁听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陈兴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所以啊,将来你要是想北伐,或者打别的什么仗,光想着跃马扬鞭可不够。”
“你得先掰着手指头算算,你库里的钱,你仓里的粮,你后方的百姓,撑不撑得起你这份雄心。”
他看着朱祁镇似懂非懂却认真思索的表情,补充道:“弓马骑射要学,那是为将的本事。但这些算计,是为君的本分。”
朱祁镇眼睛亮起来:“那明天还能出宫吗?”
“看你《孟子》背得如何。”陈兴背着手往前走,声音带着笑,“现在——咱们先去哄哄你皇祖母,听说你逃了午后的自习?”
晚风里飘开小皇帝的哀叹:“姑太爷你别告状呀!怀安哥帮我求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