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1 / 2)

正月初一,祭天大典的庄严肃穆过后,喧嚣暂歇。

朱瞻基换下繁重的冕服,只着一身庄重的玄色常服,并未带过多仪仗。

只与陈兴二人,在一小队沉默的侍卫护送下,来到了供奉着朱明王朝列祖列宗神位的太庙。

与外面新年热闹残留的余温不同,太庙之内,终年弥漫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冷肃与寂静。

朱瞻基的神色异常凝重,他亲手点燃三柱极品沉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苍白而疲惫的面容。

他站在朱元璋、朱棣、朱高炽的牌位前,久久沉默,仿佛在与那些逝去的英灵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陈兴静立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终于,朱瞻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皇爷爷…父皇…不肖子孙瞻基,来看你们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和深深的遗憾:

“…好遗憾啊…真的…好遗憾…”

“皇爷爷,您打下了这铁桶一般的江山;父皇,您休养生息,攒下了厚实的家底;还有姑爷爷…”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身后的陈兴,继续对着牌位说,

“…他为您,为父皇,为我,为大明,呕心沥血,营造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四海升平,国库充盈,万国来朝…这是多好的时候啊!多好的基业啊!”

他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着强烈的不甘和痛楚:

“可是…可是我…我好像…接不住了…我身子不争气…我恐怕…恐怕没法接着看着大明…看着它越来越好了…”

“我没法完成您们‘好圣孙’的期望了…我对不住您们…我对不住这江山…”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陈兴心中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却见朱瞻基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他。

咳声渐息,朱瞻基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更加悲凉:

“祁镇…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我把这担子丢给他…我舍不得…我也不放心…”

“朝局还没完全稳当,那些文官…那些潜流…我还没…还没料理干净…我…我真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好圣孙’这三个字…”

他的话语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担忧和一个帝王、一个父亲最深的无力感。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对着冰冷的牌位,倾诉着此生最大的遗憾和最放不下的牵挂。

陈兴站在他身后,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酸涩难言。

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脊梁,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前方的皇帝:

你未竟的事业,你放不下的孩子,还有我。

不知过了多久,朱瞻基似乎将积压在心头的郁结都倾吐了出来,情绪慢慢平复。

他再次深深叩首,然后缓缓站起身,因为久跪和情绪激动,身体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