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兴准备启程前往安南,与朱高燧商议进京细节之时。
一个坏消息从宝船停泊的码头传来——三宝太监郑和的病情骤然加重了。
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与巨鲸遭遇战,以及随后处理繁重的外交贸易事务,极大地透支了这位年迈航海家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
他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下来,积累的沉疴便如山洪般爆发。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甚至偶尔咯出血丝,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时常陷入昏睡。
随船太医束手无策,私下里对陈兴摇头,暗示情况不妙,恐怕很难撑到返回大明的那一天了。
陈兴闻讯,立刻赶到郑和下榻的驿馆。
看到老友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他的心如坠冰窖。
他想起离开京师前对朱瞻基的承诺,更想起自己心中那份一定要带老友回家的决心。
他坐在榻边,轻轻握住郑和枯瘦的手腕,凝神诊脉。脉象浮乱无力,时有时无,五脏六腑的气机都已衰败紊乱。
尤其是肺腑,被长年的海风湿气和此次风寒严重侵蚀。这已非寻常药石能轻易挽回。
“三宝,”陈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不是在安慰,而是在下达命令,
“你可不能现在就撂挑子。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你答应过陛下要回去复命的。”
“你这要是在这儿走了,岂不是打我陈兴的脸?说我医术不精,连老弟你都护不住?”
昏睡中的郑和似乎听到了,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呓语:“海…图…还没…画完…”
陈兴心中一酸,更坚定了决心:
“对,海图还没画完!你得亲眼看着它呈给陛下!撑住了,三宝!有我在,阎王爷也得掂量掂量!”
他立刻取消了原定的行程,全身心投入到对郑和的救治中。
他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医术和带来的珍贵药材。针灸、药浴、推拿、精心调配的汤药…所有手段齐上阵。
日夜不离郑和左右,观察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搏的变化,随时调整方剂。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艰难拉锯战。郑和的病情反复了好几次,有时看似好转,旋即又陷入危险。
陈兴眉宇间的纹路似乎都加深了一丝,但他眼神中的专注和执着从未改变。
朱高燧也提供了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药给药,将王府最好的静室腾出来给郑和休养。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陈兴呕心沥血的调理和郑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下,病情终于被一点点扳了回来。
高烧渐渐退了,咳嗽减轻,咯血停止,虽然依旧虚弱,但脉象逐渐趋于平稳,人也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又精心调理了十余日,郑和虽然依旧不能下床,但气色已大为好转,已能少量进食流质。
并能与人进行短暂的交谈。陈兴仔细检查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弟,你这条命,总算从鬼门关抢回来大半了。”陈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还需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我去安南找高煦办点事,期间你就安心在这里休养。”
“我会留下方子和注意事项。待我从安南回来,咱们再一起商议回航之事。”
郑和虚弱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兴公…大恩…不言谢…拖累你了…”
“少说这些屁话!好好歇着!”陈兴拍拍他的手,故作轻松道,
“等我回来,你要是没好好吃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排好郑和休养事宜,并留下可靠人手照料后,陈兴这才放心地登上快船,再次北上前往安南。
安南王朱高煦早已接到快船传信,得知了陈兴与朱高燧商议的大概内容。
这次陈兴的到来,他显得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