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下方汹涌的反对声浪,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到反对的声音达到最高潮,几乎要演变成集体跪谏逼宫之势时,他缓缓抬起了手。
整个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皇帝身上。
朱瞻基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大臣,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进来。”
几名锦衣卫力士,抬着一个沉重的、贴着封条的大木箱,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大殿中央。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细微的灰尘。
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和墨迹的味道弥漫开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百官的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箱子上,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朱瞻基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木箱前。
他亲手撕开封条,打开箱盖。里面是满满一箱,堆积如山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赫然印着刺目的朱砂大字——“江南水寇谋逆案”!
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参与过、或暗中与江南豪绅有勾连的官员,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那些慷慨激昂反对内书堂的官员,声音也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江南那场腥风血雨,陈兴的雷霆手段,以及那些被抄家灭族的惨状,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朱瞻基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看都没看,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南之事,牵连甚广。这箱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水寇的罪证,还有些什么…诸位爱卿,心里想必比朕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刀般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缓缓道:
“朕,登基伊始,欲与诸位爱卿共开新政,图谋社稷长治久安。”
“设立内书堂,不过是为朕多添一双耳目,多一分制衡,使朝局更为稳固。朕,本不欲深究过往…”
朱瞻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若有人,执意要阻挠新政,视朕之善意如无物,以为朕年轻可欺!”
“那朕,也不介意让锦衣卫的诏狱,再热闹热闹!让这大明的律法,再显显它的锋芒!”
在百官惊恐的目光中,朱瞻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拿起那份卷宗,走到大殿一侧熊熊燃烧的蟠龙金柱旁,竟将那份卷宗,直接丢入了燃烧的炭火之中!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噼啪的脆响,映照着朱瞻基冷峻的侧脸。
“江南旧事,到此为止!”朱瞻基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死寂的大殿,“朕,烧了这卷宗,既往不咎!”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逼视着下方:
“现在,朕再问一次,设立内书堂,以司礼监批红制衡内阁票拟,使三权分立,朝局稳固…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吞噬卷宗的声音噼啪作响。
朱瞻基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权力游戏,有进有退。我烧了足以让你们很多人掉脑袋甚至灭族的罪证,退了一步。
现在,轮到你们在设立内书堂这件事上,退一步。
如果你们还执意反对,那就是不识抬举,是要掀桌子!那就别怪我朱瞻基不念旧情!
别忘了,我爷爷是永乐大帝!我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皇帝!我手里握着刀把子!
陈兴站在文官班列之首,看着朱瞻基这番恩威并施、雷霆手段,心中暗赞:
好一招“烧卷宗,立规矩”!朱瞻基真是一个天才的帝王,六边形战士。
终于,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首辅杨士奇缓缓出列,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
“陛下…圣虑深远。内书堂之设,若只为培养通晓文墨、协助陛下处理文书之内侍,严加管束,使其恪守本分…”
“或…或可一试。然,必须严加防范,绝不可使其干预外朝政务,此乃底线!”
杨士奇作为文官领袖的表态,如同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激烈反对的官员,看着那还在燃烧的卷宗灰烬,再想想朱瞻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以及陈兴那柄悬在头顶的“刀”,所有的勇气都化作了冷汗。继续反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臣…附议…”
“陛下圣明…臣无异…”
稀稀拉拉,最终汇聚成一片无奈的附议之声。
朱瞻基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目光扫过陈兴,微微颔首。
“好!既然诸卿皆无异议,此事便定下了!”朱瞻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鼎之力,
“着司礼监遴选聪颖小内侍,翰林院选派讲官,即日内书堂开课!”
“司礼监批红之权,待内侍学有所成,再行启用!望诸卿,与朕同心,共开宣德之治!”
一场看似不可调和的激烈冲突。
在朱瞻基一手“烧卷宗”的杀手锏和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下,以文官集团的全面妥协告终。
内书堂,这颗未来将深刻影响大明政治格局的种子,就此埋下。宣德新政的棋盘上,
六部、内阁、司礼监三足鼎立的格局,初现峥嵘。
至此朱瞻基即将成为“实际权力运行最顺畅”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