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紫禁城
新都气象恢宏,权力的中心也弥漫着尘埃落定的气息。
但朱棣的眉宇间却并未舒展。
迁都这场硬仗虽胜,过程却暴露了太多令人心悸的隐患:
江南势力的疯狂反扑、朝臣的阳奉阴违、白莲教与地方势力的勾结、以及信息传递的迟滞与失真……
杨荣等人血淋淋的下场震慑了朝堂,但朱棣深知,恐惧只能压服一时,无法根除暗流。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高效、更忠诚于他个人的耳目与爪牙,深入帝国肌理的每一个角落。
替他监视、探查、震慑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
这一日,朱棣在乾清宫暖阁单独召见了刚刚从江南肃清余孽归来的陈兴。炉火映照着朱棣深沉的面容。
“兴弟,坐。”朱棣指了指下首的锦墩,语气带着难得的推心置腹,
“迁都之事,尘埃落定,你居功至伟。然此一番波折,也让朕看清了许多。”
陈兴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朝堂之上,百官各怀心思,奏章之中,真伪难辨。”
“地方吏治,天高皇帝远,欺上瞒下者不知凡几。”
“更有甚者,如杨荣之流,竟敢勾结妖邪,祸乱国本!”
朱棣的声音渐冷,“锦衣卫虽为朕之亲军,然其职责庞杂,侦缉刑狱之事,难免力有不逮,且……外朝之臣,终有掣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兴:
“朕欲于内廷设立一衙署,由朕最信任的宦官提督,专司侦缉、刑狱、诏狱之事。”
“刺探臣民隐事,直达天听!其名,便称‘东缉事厂’,简称‘东厂’!你以为如何?”
建立东厂!
陈兴心中微微一凛。
作为拥有漫长生命和超越时代眼光的“旁观者”,他太清楚这个机构的设立意味着什么…
它是皇权极度膨胀、试图掌控一切的产物,是悬在帝国所有臣民头顶的一把无形利刃。
它的高效与恐怖将远超锦衣卫,但也必将滋生难以想象的黑暗与腐败。
历史上的东厂,最终成为了皇权的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陛下圣虑深远。”陈兴没有立刻反对,而是斟酌着措辞,
“迁都之后,百废待兴,南北人心未定,确需强有力之耳目,震慑宵小,通达下情。”
“以内廷宦官提督,直属陛下,确能减少外朝掣肘,提高效率。”
朱棣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所想。
“然,”陈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柄亦然。”
“此等衙署,权柄过重,直刺人心隐微,若无严苛之制衡,恐如脱缰野马,反噬其主。”
“哦?制衡?”朱棣挑眉,“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朕已令其兼领北镇抚司,专理诏狱,权柄亦重,不也相安无事?”
“锦衣卫虽权重,终究是外朝武官序列,其升迁、考课、监察,尚有法度可依,有言官可参。”
陈兴直言不讳,“而内廷宦官,深居宫禁,与陛下朝夕相处,其升黜荣辱,全系于陛下与内廷大珰一念之间。”
“若提督东厂之宦官,心术不正,或为私欲所驱,则此利刃,非但难为陛下之耳目,反会成为其排除异己、构陷忠良、攫取私利的凶器!”
“其害之烈,恐远超杨荣之流!”
陈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朱棣炽热的权欲之火上。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陈兴的担忧,他并非全无考虑。
但帝王的猜疑和对绝对掌控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丝顾虑。
“你所言,不无道理。”朱棣缓缓道,
“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朕意已决,东厂必设!至于制衡……朕自有分寸。”
“朕会挑选老成持重、忠心耿耿之人担此重任,并严令其恪守法度,不得滥用职权!”
陈兴知道,朱棣心意已定,多说无益。他躬身道:
“陛下圣心独断,老臣自当遵从。唯愿陛下时刻警醒,驾驭此鹰犬,如臂使指,勿使其噬主。”
一月后,东缉事厂(东厂)正式挂牌成立。
其衙署设于东安门北侧,故称东厂,与锦衣卫北镇抚司仅一墙之隔。
因为陈兴的提醒,朱棣这次和历史上不通。任命的是他极为信任、跟随他多年的郑和为第一任东厂提督。
并赐予“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关防”大印,赋予其侦缉、抓捕、审讯、乃至直接密奏皇帝的巨大权力。
东厂甫一成立,便展现出其超乎寻常的效率和冷酷无情的风格。
它的触角,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从紫禁城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北京城,并开始向南京留都及各省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