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武将们按剑怒视,文臣们则人人自危。
太子朱高炽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理解父亲迁都的雄心壮志,也深知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更担忧如此激烈的对抗会撕裂朝堂。
朱棣看着阶下跪倒的臣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暴戾,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好!好一个‘以死明志’!” 朱棣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你们想死?朕成全你们!来人!”
殿外肃立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应声而入,甲胄铿锵。
“将这些‘忠臣’,”朱棣的手指冷冷地指向跪倒的群臣,
“全部拿下!打入诏狱!朕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有没有你们的嘴硬!”
“陛下!不可啊!” 太子朱高炽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夏尚书、蹇尚书等皆为国柱石,虽有逆鳞之言,实出公心!”
“若因言获罪,下狱问斩,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动摇国本啊父皇!求父皇开恩!” 他咚咚地磕着头。
朱棣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他何尝不知夏原吉、蹇义是能臣?
但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是扫清迁都路上的一切障碍!
“太子!你给朕起来!” 朱棣厉声道,“妇人之仁,如何治国?”
“他们今日敢以死相胁阻挠迁都,明日就敢以死相胁干预朝政!此风断不可长!”
他转向纪纲,斩钉截铁:“还愣着干什么?押下去!”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哭喊、挣扎、面如死灰的夏原吉、蹇义等为首重臣强行拖拽出殿。
凄厉的喊冤声和求饶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剩下的官员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言。
血腥的震慑,暂时压服了明面上的反对。但暗流,依旧汹涌。
江南籍官员们虽不敢再公然反对,却开始用各种方式拖延、阻挠、消极怠工。
漕运衙门抱怨河道淤塞,运力不足;
工部声称物资转运艰难;
吏部在官员调配、家眷安置上更是百般推诿,效率奇低。
更有甚者,暗地里鼓动江南士绅、商贾上书陈情,哭诉迁都带来的“不便”与“损失”。
甚至有些胆大的,开始在民间散布流言,说迁都北京是“弃祖宗陵寝”、“引狼入室”、“劳民伤财必遭天谴”。
这些阴风冷雨,不断传入紫禁城,传入朱棣的耳中。
“混账!” 御书房内,朱棣将一份江南士绅联名的“万言书”狠狠摔在地上,
“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如此阳奉阴违,煽风点火!真当朕的刀不利了吗?!”
侍立在一旁的太子朱高炽和皇太孙朱瞻基,皆是心头沉重。
“父皇息怒。” 朱高炽斟酌着开口,“江南乃赋税重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操之过急,恐激起民变……”
“民变?” 朱棣冷笑,“有朕在,看谁敢反!瞻基,你说!”
年轻的朱瞻基眼神锐利,沉声道:“皇爷爷,孙儿以为,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江南之人心,所虑者无非利益与习惯。朝廷可明发诏谕,详细阐明迁都之利:其一,稳固北疆,保境安民,江南亦得安宁;”
“其二,疏通漕运,南北货殖流通,长远看对江南商贾亦是大利;”
“其三,承诺对南迁官员、士绅、商贾给予合理补偿,并在北京划拨土地、减免税赋,助其安家立业。”
“同时,” 他语气转冷,“对于散布流言、暗中阻挠、消极怠工者,无论官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恩威并施,方可破局!”
朱棣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嗯,瞻基所言,深得朕心!”
“太子,此事交由你与瞻基调户部、吏部、都察院协同办理!”
“该安抚的安抚,该补偿的补偿,该杀头的……一个也别放过!”
“儿臣(孙儿)遵旨!” 朱高炽与朱瞻基齐声应道。
然而恩威并施的策略还开始奏效。一场更大的风暴来了。人的贪念啊…
江南籍官员、与漕运利益深度捆绑的豪商巨贾、以及部分留恋南方安逸的勋贵旧族。
在一位位高权重、深藏幕后的江南籍阁老的串联下,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反迁都同盟”。
他们深知明面上的对抗已无胜算,朱棣的意志坚不可摧。但就此放弃江南的根基利益?绝无可能!
“迁都若成,北京势必成为新的权力中心与财富枢纽!我江南百年积累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赋税重担依旧,话语权却旁落!此乃掘我江南根基!” 密室中,杨荣的声音低沉而怨毒。
他面前的几位核心成员,皆是江南士绅领袖和巨贾代表,脸色同样阴沉。
“杨公,朝廷的补偿不过是杯水车薪!且迁都后,漕运权重北移,我江南商路必受钳制!”
“更可虑者,天子北狩,远离江南,我等日后如何自处?” 一位盐商巨擘忧心忡忡。
“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杨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陛下要行这‘天子守国门’的险棋,那我们就给他添一把火,让这‘国门’先烧起来!让他自顾不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山东,蒲台。那里有个叫唐赛儿的妇人,颇有妖异之名,聚集了一些信奉白莲的愚民。”
“此女野心勃勃,却苦于无钱无粮,难成气候。我们,就助她一臂之力!”
“您的意思是……?” 众人心惊肉跳。
“暗中资助!” 杨荣斩钉截铁,“以‘义商’‘善人’之名,通过漕帮秘密渠道,将粮食、武器、甚至一些懂点兵法的‘护院’送到她手上!”
“煽动她起事!目标就是搅乱山东,截断漕运!”
“山东一乱,漕运一断,京师震动,迁都必然受阻!”
“届时,陛下焦头烂额,我等再联络朝中同道,以‘社稷危殆’为由,联名上书,逼其暂缓迁都,甚至……”
“永久搁置!此乃驱虎吞狼,祸水北引之计!”
这个计划极其歹毒,一旦成功,不仅能让迁都夭折,更能让山东百姓陷入战火,让朝廷背上沉重的平叛负担。
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恐惧驱使下,密室中的众人,眼中都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