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锐利地钉向文官队列,“朕记得,就在上月,还有人上奏,说国库空虚,无力支撑边事?”
“好啊!钱都流到这些硕鼠的口袋里去了!”
“边军将士的饷银,北疆百姓的安宁,在他们眼里,是不是也比不上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朱棣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沉重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停在朱高炽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老大!你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这滔天的罪过,就发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整日里在文华殿听什么?”
“听的是圣贤书,还是这些蠹虫的阿谀奉承?!你的仁慈宽厚,就是用在这等包庇纵容、姑息养奸之上的吗?!”
朱高炽身体猛地一颤,就在这一瞬间,他与父亲的目光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旁人难以察觉的交汇。
朱棣的眼神深处,没有真正的暴怒,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指令。
电光火石间,朱高炽完全明白了!
这是要借题发挥,拿他这个太子当“祭旗”,狠狠敲打、震慑文官集团!
父亲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来筹集北伐资源、清理积弊。
但又不能让这把刀伤及太子的根本。更不能让太子亲自沾上这层血腥!
所以,他朱高炽必须“委屈”,必须“被罚”,必须暂时离开风暴中心。
下一瞬,朱高炽肥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眼圈迅速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悲愤”:
“父皇!” 他几乎是“悲鸣”出声,声音之大,情感之“充沛”,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儿臣……儿臣日夜操劳,不敢懈怠!只想体察民情,仁政治国,稳妥处理朝政,以免寒了士林之心,乱了朝纲啊!?!”
他声泪俱下,将一个被“严父”误解的“委屈储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父皇觉得儿臣如此不堪大任,觉得儿臣只会听信谗言,那……那这太子之位,儿臣……儿臣不当也罢!”
最后一句“不当也罢”,喊得是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赌气”。
文官们彻底懵了,尤其是杨士奇等人,脸色惨白如纸。
朱棣看着儿子精彩的表演,心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怒容更盛:
“混账!太子之位,国之根本,岂容你儿戏!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被这些腐儒灌了迷魂汤,连担当都没有了!滚!给朕滚回你的东宫去!”
“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一步也不许踏出来!好好给朕想清楚,为君之道,到底是什么!”
他“怒不可遏”地挥手,仿佛多看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嫌烦。
内侍慌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悲痛欲绝”的朱高炽。
朱高炽被搀扶着转身离去,在背对群臣的瞬间,他脸上那夸张的悲愤瞬间消失,只剩下极度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朱棣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扫过噤若寒蝉的文官们,最后精准地落在朱高煦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兵器:
“汉王!”
“儿臣在!”朱高煦精神一振,昂首出列。
“太子闭门思过期间,由你监国理政!”朱棣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给朕把这朝堂上上下下,好好梳理一遍!该查的,一查到底!该办的,严惩不贷!”
“特别是那些侵吞国帑、结党营私、动摇国本的蠹虫,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要看到朗朗乾坤!要看到北伐的钱粮,一分一毫都用在刀刃上!听明白了吗?”
“儿臣遵旨!”朱高煦眼中闪烁着光芒,声音洪亮: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扫清寰宇,为父皇分忧,为北伐扫清障碍!”
朱高煦根本不屑于搞什么“润物细无声”,他要的就是雷霆手段,要的就是立威!
更要借机狠狠打击支持大哥的文官集团。
他迅速组建了一个以他王府旧属和部分激进武将为核心的“清查班底”。
手段粗暴直接:翻旧账、抓小辫子、罗织罪名。
朝会上,户部侍郎对朱高煦的加征军费,提出了温和的反对意见,认为需体恤民力。
话未说完,就被朱高煦粗暴打断。
“体恤民力?本王看你就是包藏祸心!故意拖延军国大事!”
朱高煦霍然起身,指着那侍郎的鼻子怒骂:
“本王查过了!去年你老家修祠堂,动用了官仓的木材!这算不算以权谋私?算不算蠹虫?!”
侍郎大惊:“王爷!此事已向杨阁老报备,是暂借,事后已按价补偿……”
“报备?补偿?”朱高煦狞笑,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官相护?本王眼里揉不得沙子!来人啊!拖下去!杖三十!就在这殿外打!”
“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跟朝廷、跟本王作对的下场!”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不顾那侍郎的喊冤和杨士奇等人的劝阻,当庭将其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凄厉的惨叫。殿内文官人人自危,脸色惨白。
朱高煦则重新坐回监国位,环视众人,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还有谁?对本王的政令有异议?”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只有殿外凄惨的嚎叫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