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茫然无措的、如同失去幼崽的野兽般的巨大痛苦和绝望!
他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朱标灰败的脸上。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兴顾不得朱元璋答应,冲进殿内,没有行礼,立刻扑到榻前。
他伸出三指,搭上朱标枯瘦如柴的手腕。指下脉象沉微欲绝,细若游丝,散乱无序!
再观其面色、唇色、气息…陈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油尽灯枯!
五脏六腑之气皆已衰竭殆尽!这已非药石所能及,是真正的天命已至!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瞬间攫住了陈兴。
他精通医理,更身负“神力”,可面对这生命本源的自然枯竭,他纵有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减轻标哥最后的痛苦。
“取针来!参汤!快!” 陈兴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迅速解开朱标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金针入手,快如闪电!
认穴之准,下针之稳,远超殿内所有太医!
几根金针深深刺入心脉、肺腑周边的要穴,辅以他指尖悄然渡入的、一丝丝温润却无法弥补本源的生命能量。
十多年来神力已经可以外放,强行刺激着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同时,他亲自接过宫女颤抖着递来的参汤,用特制的细管,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润入朱标干裂的嘴唇。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陈兴沉稳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兴和他手下那具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生命上。
终于,朱标灰败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回光返照的假象。
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瞬。跪着的太医们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陈兴的心却沉得更深了。这不过是强行催发的最后一点残火,如同风中烛泪,转瞬即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丝微弱的气息,正在不可挽回地消散。
朱元璋双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希冀地钉在陈兴身上:
“怎么样?!陈兴!标儿…标儿他…是不是好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凤阳口音和一种孩童般的急切。
陈兴缓缓收回金针,抬起头,迎向朱元璋那充满血丝、饱含巨大期望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在朱元璋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逼视下,他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突然!
“标儿——!”
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受伤孤狼濒死哀嚎般的嘶吼,猛地从朱元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宫殿,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标儿!你起来!你看看咱!你看看爹啊——!”
朱元璋猛地扑到朱标身上,用那双曾经挥舞千军万马、沾满鲜血的粗糙大手。
疯狂地摇晃着儿子早已冰冷的肩膀!动作癫狂而绝望,仿佛要将儿子从沉睡中摇醒!
“你起来!咱命令你起来!你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你怎么能…怎么能撇下咱…”
“撇下这江山…就这么…就这么走了啊——!”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从灵魂最痛的地方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肉!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砸在朱标冰冷的脸颊和明黄的锦被上。
“咱答应过你母后…要护着你…要看着你…看着你登基…看着你开创太平盛世…咱答应过她的啊!“
“标儿!你让咱…让咱怎么跟你母后交代啊——!” 他哭嚎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愧疚和痛苦。
提到马皇后,那巨大的悲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彻底冲垮了这位铁血帝王最后一丝强撑的堤坝。
他不再摇晃,而是猛地俯下身,用额头死死抵着朱标冰冷的额头。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呜咽声低沉、压抑、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比刚才的嘶吼更令人心碎。
“你走了…以后谁知道咱是朱重八啊…以后…以后咱再也不是重八啊——!”
他重复着当年马皇后逝去时那绝望的哭喊,声音里是无尽的茫然和孤寂。
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如今又失去了寄予厚望、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这个曾经从乞丐堆里爬出来、打下万里江山的男人。
此刻被彻底打回了原形——一个一无所有、痛失至亲、孤独无助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