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在陈兴精心调理下,马皇后精神好了许多。
甚至能靠着软枕,与朱元璋、朱标说上几句话。坤宁宫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死寂。
这日,朱元璋处理完紧急政务,又来到坤宁宫外殿。
看着妻子脸上难得的安宁,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陈兴,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陈兴。” 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但少了之前的暴戾。
“草民在。” 陈兴上前一步,躬身。
“你…有功。” 朱元璋开口,语气平淡,“皇后凤体好转,你当居首功。”
陈兴心中一喜,暗道:来了!黄金万两!封侯!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期待:
“草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娘娘福泽深厚…”
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场面话:“嗯。咱赏罚分明。”
“即日起,擢升你为太医院供奉,秩正六品。赐…宅邸一座,就在太医院附近,方便当值。” 他说得轻描淡写。
太医院供奉?正六品?宅邸一座?陈兴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黄金万两呢?封侯呢?这跟皇榜上写的差得也太多了吧!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疑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医术尚可。日后,就留在太医院。”
“专心为皇后调养凤体。还有太子、诸皇子、公主…嗯,宫里头主子们的安康,你要多费心。”
陈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好家伙!这是不仅赏赐打折,还要把他这个人彻底绑定在朱家了啊!
给皇家当终身御医?风险高,规矩多,油水…咳,俸禄还少得可怜!
哪有拿着黄金万两逍遥自在舒服?
他眼珠子一转,那点混不吝和市井气又有点压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诚恳”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
“陛下天恩浩荡,草民…哦不,微臣感激涕零!能为陛下、娘娘、太子及诸位殿下效劳,实乃微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的青衫。
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暗示没钱买好玉佩。
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朱元璋听清:
“只是微臣家贫,两袖清风,初入太医院,这身行头…恐有失皇家体面。”
“再者,为娘娘调养,需用些珍贵药材,微臣这…囊中羞涩,采买起来,怕…怕耽误了娘娘凤体…”
他一边说,一边用无比“纯洁无辜”的眼神偷偷瞟朱元璋的脸色。
朱元璋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
陈兴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是嫌赏赐少,变着法儿要钱呢!还拿皇后的药当借口!
朱元璋的脸瞬间就黑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火气“噌”地就往上冒。他猛地一拍旁边的小几,没敢太用力,怕惊动里间的马皇后,低喝道:
“混账东西!咱给你官做,给你宅子住!你还敢嫌少?什么行头不体面?太医院有官服!至于药材…”
他瞪着陈兴,眼神像刀子,“宫里头什么好药没有?轮得到你掏银子?!”
陈兴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惶恐”状:“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绝无此意!”
“微臣只是…只是想着,若有那么一星半点赏金…比如皇榜上说的…万两黄金的零头?”
“微臣也好置办些像样的家当,请几个帮手,更尽心尽力地为皇家效命啊!微臣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了,但那眼神里的狡黠和“您看着办”的意思,简直呼之欲出。
朱元璋被他这滚刀肉似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要钱?门都没有!
他朱元璋是出了名的“抠”!国库和内帑的钱,那都是留着打仗、赈灾、养兵的!
给这小子官做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还敢要黄金万两?做梦!
“黄金?!” 朱元璋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凤阳腔和不屑。
“咱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好好当你的差!再敢啰嗦,仔细你的皮!”
他威胁性地瞪了陈兴一眼,拂袖转身就要进里间看皇后,懒得再理这个气人的小子。
陈兴看着皇帝气呼呼的背影,偷偷撇了撇嘴,心里腹诽:“得,铁公鸡一毛不拔!这长期饭票是跑不掉了。”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看着坤宁宫的方向,又露出一丝贱兮兮的笑容:
“供奉…正六品…好歹也是京官了!油水嘛…嘿嘿,总有门路…慢慢来,不急,不急。”
他缩了缩脖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琢磨着怎么在太医院这个新地盘上。
既保住小命,又能把这“长期饭票”吃出点滋味来。
至于气皇帝?嗯,这活儿…好像还挺有挑战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