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簸箕,拿起一小捆,仔细看了看根,又摸了摸叶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这……这荠菜……谁挖的?这么水灵?根洗得这么干净?我……我昨天送来的没这么好呀?”
墨竹立刻看向林芷。
林芷轻轻放下手里的茶勺,走到张婆子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指向槐树后那个身影:
“是张顺哥。他天没亮就挖好,洗干净,悄悄送来的。连着好几天了。”
张婆子顺着冬梅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张顺端着空碗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
“顺……顺子?”张婆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张顺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背对着这边,没回头。
张婆子踉跄着走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张顺下意识想挣脱,但张婆子抓得很紧。
“顺子……是你?是你挖的菜?”张婆子仰着头,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啥时候学会挖荠菜了?”
张顺低着头,脖子根都红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的声音:“……就……顺手。看您……太累。”
“顺手?顺手……”张婆子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欢喜的泪,
“好……好孩子!娘不累!娘高兴!娘高兴啊!”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墨竹和锦书看着这一幕,眼圈也有些发热。
冬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张顺笨拙地扶着激动的母亲,嘴角带着欣慰的浅笑。
墨竹吸吸鼻子,冲张顺喊:“张顺哥!明天还给你多留一碗茶!”
张顺扶着母亲,终于抬起头,飞快地朝草堂这边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窘迫,但眼中却有了光。
他对着墨竹和林芷的方向,极轻地点了点头。
张顺和他娘在槐树下的真情流露,像一阵暖风,吹遍了小巷。
张婆子逢人便说儿子“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许多。
张顺依旧寡言,但走路不再贴着墙根,偶尔遇见街坊,也能点个头。
茶摊的生意越发红火。
墨竹一个人忙前忙后,又要煮茶添水,又要收钱刷碗,晌午头忙得像陀螺。
“哎哟!烫!”这天,墨竹手忙脚乱地给客人添水,差点打翻热壶。
她甩着手,龇牙咧嘴。
锦书正好路过送账本给林芷,见状皱眉:“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墨竹苦着脸:“锦书姐,你是没看见,晌午人挤人!我就两只手!张顺哥倒是天天来帮忙刷碗,可他……他不说话,客人点茶加蜜啥的,他也不敢招呼。”
林芷刚送走一位抓药的客人,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墨竹通红的手腕和那堆碗,又望向巷口人头攒动的茶摊,温声道:“摊子红火是好事,但也需量力而行。长此以往,墨竹太累,也难保茶水的干净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