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那股憋闷压下去。
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李秀才粗重的呼吸声。
林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锦书轻声问:“李秀才,那您今天来……是想让林妹妹开点安神药给夫人?”
李秀才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有点茫然:“开药……能管用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我就是……心里憋得难受,想找个明白人唠唠……你们几位姑娘,都是懂人情道理的……”
墨竹心直口快:“李秀才,那您得跟您儿子好好谈谈啊!父子俩有啥不能说的?”
“谈?怎么谈?”李秀才苦笑,“信都懒得回!一说就是忙!”
冬梅在灶间门口,小声插了一句:“信……写了啥?”
李秀才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封叠得皱巴巴的信:“喏,就这些……干巴巴的几句话。”
锦书心思细,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信里只提了忙和钱,没问您和夫人身体如何,也没说何时归家?”
李秀才颓然点头:“是啊!养儿防老?我看是指望不上喽!”他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心酸。
林芷这时才温声开口:“李秀才,您这心病,药石能安一时之神,但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看着李秀才的眼睛,“父子之情,如同树根。根深,枝叶才繁茂。枝叶久不归根,根枯则树危。”
李秀才怔怔地听着。
“您心中郁结,一为妻忧,二为子疏。”
林芷继续道,“妻忧需宽慰,子疏需疏导。一味责备怨怼,如同向冻土浇水,只会徒增冰寒。”
“那……那怎么办?”李秀才急切地问。
锦书放下信,思路清晰:“秀才,您儿子信里话少,未必是无情,或许是……不知如何表达?或是真被俗务缠身?”
“您这封回信,也别只唠叨埋怨。”
她看着李秀才,“您写写学堂里孩子们读书的趣事,写写夫人如何惦记他,写写巷子里的春茶香……”
“再问问他的近况,他的难处。”
墨竹也凑上前:“对对对!您写写咱们芷兰堂的新茶!就说学堂孩子们都爱喝,李秀才嗓子也好多了,让他也试试!”
冬梅鼓起勇气,小声补充:“再……再把夫人的心意……写进去……”
李秀才听着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一点,眼中有了点亮光:“写这些……能行?”
“试试无妨。”林芷道,“先通其情,再导其行。根脉相连,情暖了,枝叶自然知归。”
李秀才拿着锦书重新帮他润色过草稿的信,又带走了一小包金玉安神蜜膏给夫人,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送走李秀才,墨竹挠挠头:“锦书姐,你说李秀才的儿子能明白他爹的心吗?”
锦书叹了口气:“难说。但至少,李秀才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也换了个法子去说。剩下的,看缘分吧。”
冬梅轻声说:“希望……他能懂。”
林芷看着门外渐深的暮色:“父母之心,如春蚕吐丝,至死方休。懂与不懂,丝都在那里。只愿这根牵绊的丝线,最终能织就暖巢,而非茧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