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药柜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一排排药斗。
手指熟练地拉开金银花的斗子——只剩下薄薄一层铺底了。
“锦书,”她头也不回地问,“金银花存量还有多少?老吴头那边新晒的,催问过了吗?”
锦书立刻放下笔,翻到库存那一页:
“库房底子大概还剩三斤多点。老吴头那边……我昨儿下午让隔壁铁蛋他娘捎话去了,说这两天就能送来,估摸着今天或明天。”
林芷点点头,手指又滑向旁边的柴胡斗:“柴胡呢?”
“柴胡够,还有十来斤,都是新晒的好货。”锦书答道。
林芷合上金银花斗子,走回柜台后。
“墨竹,”她扬声对后面喊道,
“金银花快没了,老吴头那边要是今天送不来,你明儿一早跑一趟,直接去他地里看看,催一催。”
“顺便看看他新晒的野菊花和薄荷叶成色怎么样,好的话也带点回来。”
“知道啦姑娘!”墨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捣药杵的声音。
锦书拿起算盘,指尖飞快地拨动起来,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她在算阿牛这批当归的支出,算老吴头那边金银花和杂项药材的预期花费,算铺子这个月的流水,算要给几个帮忙采药、送信的街坊结算的辛苦钱……
算盘珠子上下翻飞。
锦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说:“林妹妹,阿牛哥这批当归,比预算多支出一成半。这个月……账面上有点紧。”
林芷正在给一个小孩把脉,手下不停,眼神都没动一下:
“紧是紧点,但货好便值得。金银花和野菊花的进项,按平价走项,不图赚多少,先把斗子填满。”
“辛苦钱……该结的一文不能少,街坊帮衬的情分比钱重。”
“月底前几笔大的药款收回来,就能周转开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沉稳。
锦书看着林芷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账目紧张而起的细微波澜,也渐渐平复下去。
有林芷在,有这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在,芷兰堂的日子,总是能算得过来,过得下去的。
冬梅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芷看诊把脉,又看看锦书伏案记账的侧影,再听听后面墨竹捣药的笃笃声,嘴角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