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的雾气散了,冬梅和春妮儿捧着温热的果渣馒头,师徒俩的脸上都带着腼腆又认真的笑意。
墨竹凑在一旁叽叽喳喳,锦书含着欣慰的目光看着。
芷兰堂的后院,因为这小小的拜师礼,空气里仿佛都多了几分暖融融的郑重。
林芷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春妮儿那涨红的小脸,眼中闪烁的、虔诚的求索光芒,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想起春妮儿初来时的局促,想起她偷偷用粗粉练习时的笨拙与执着,更想起了那句带着哭声的“我就是想学”。
‘想学’……林芷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渴望。
她抬眼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些低矮的屋檐。
这上京城里,又有多少个“春妮儿”?
她们囿于闺阁,困于灶台,懵懂地长大,懵懂地嫁人,一生的轨迹仿佛在出生时就已被描画。
她们或许灵巧,或许坚韧,却极少有机会,去触碰一门能真正立身、能带来尊严的手艺。
医道药术,悬壶济世,亦能安身立命。
冬梅的碾槽,锦书的算盘,墨竹的吆喝,连同她自己手中的银针,不正是她们姐妹几人在这世道里,为自己一点点挣出来的立足之地吗?
这份手艺,不仅给了她们温饱,更给了她们无需仰人鼻息的脊梁。
“林妹妹?”
锦书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
锦书敏锐地察觉到林芷长久的沉默和眼中不同于往日的深沉,“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冬梅、墨竹和春妮儿也看了过来。
林芷深吸一口气,廊下的草药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女子的脸庞,声音清晰而温和: “我在想春妮儿。在想咱们芷兰堂。”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院门外:
“上京城这么大,像春妮儿这样,心里‘想学’,却找不到门路的姑娘,想必不少。
“她们也许生在贫家,也许只是寻常巷陌里的女儿,守着灶台绣架,等着未知的亲事,一辈子能走的路,窄得可怜。”
冬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墨竹若有所思。
锦书眼中却闪过一道光,她似乎隐约触碰到了林芷的念头。
“咱们芷兰堂,”林芷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道,
“靠着姐妹们同心协力,靠着这点滴积累的信誉,站稳了脚跟。这份立足之本,说到底,是‘手艺’给的底气。”
她看向冬梅,看向春妮儿:
“冬梅收徒,授的是配药制粉的艺。这艺,能让人凭自己的本事挣一碗饭吃,能让人在药铺里挺直腰板。
“这艺,不该锁在深闺,也不该只传寥寥几人。”
春妮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