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重苦涩的药气弥漫在药房里,盖过了血腥味和甜腥气。
墨竹在灌下第二碗掺了周管事那神秘药散的绿豆甘草冰片汤后,剧烈的抽搐终于停了下来,呼吸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绵长。脸色也由可怕的灰败转成了虚弱的蜡黄。
“暂时稳住了。”周管事收回搭在墨竹腕上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额角也有细汗。
林芷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一点,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墨竹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心有余悸。
太险了。
陈伯和锦书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脸色发白。
“你们俩守着墨竹,寸步不离。”周管事对陈伯和锦书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药汤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量减半。”他又转向林芷,“阿芷姑娘,你跟我出来。”
林芷跟着周管事走到药房外的廊下。清晨的空气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周管事背对着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桃树,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看?”他没回头,声音低沉地问。
林芷知道他在问什么。春桃,还有那瓶所谓的“清毒丸”。
“药……有问题。”林芷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管事您说了,那药会延缓毒性发作,加重病情。春桃她……要么是被蒙骗了,要么……”她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要么就是存心的。”周管事替她说完了,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一个浆洗房的粗使丫头,贴身收藏着这种需要精细调配才能制成的辅药,本身就蹊跷,她说她娘给的?”他冷哼一声,“她那点底细,今日之内就能查个清楚。”
林芷心里一紧。
“墨竹这次中毒,”周管事继续说,目光扫过紧闭的药房门,“东西是下在昨天的晚饭里,锦书做的饭菜,陈伯也吃了,都没事,只有墨竹那碗有问题。”
他盯着林芷,“能接触到她碗筷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锦书、陈伯,还有……”他顿了顿,“那个送酱牛肉来的春桃。”
林芷想起春桃昨天送牛肉时,很自然地帮着摆碗筷,还把那碟牛肉放在了靠近墨竹的位置。
“还有她送来的酱牛肉,”周管事语气更冷,“我让人去膳房问了,管事嬷嬷确实让送,也确实是从大锅里盛出来的,但中途有没有被加上‘料’,可就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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