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芙蕾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疏离的疲惫。
塞拉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她微微蹙眉。
与芙蕾雅平日追求整洁优雅的风格截然不同,书本散落一地,几件原本应该挂在衣架上的精致衣裙也被随意地揉成一团丢在昂贵毛绒地毯上。
窗帘半拉着,夕阳的余晖勉强挤进来,在凌乱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芙蕾雅背对着门,侧躺在宽大的四柱床上,盖着薄被,蜷缩成一团,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
“侯爵大人吩咐......”塞拉没有靠近床边,站在门口不远处,语气平稳地传达消息,“一周后正式启程前往王都。届时,还请芙蕾雅小姐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看着芙蕾雅毫无反应的后背,心里莫名地有些......不习惯。
那个总是用带着刺的话语怼她的芙蕾雅小姐,此刻的沉寂反而让她浑身不对劲。
对方只是从被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便再无下文。
塞拉默默地行了一礼,准备退出去。
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让她胸口发闷。
“塞拉......”就在塞拉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芙蕾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口:
“......我听说了,也问过父亲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我?”
塞拉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
芙蕾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惑和......更深的自责:
“明明......明明我之前那样对姐姐......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做了那些事.....还害得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似乎无法继续说下去,完全没了往日的骄傲劲儿。
塞拉听到了对方微微的抽泣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拉沉默着,看着芙蕾雅微微颤抖的肩膀。她可以想象芙蕾雅此刻的表情,又倔强又脆弱。
塞拉思考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语气平静而坦诚: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她看着芙蕾雅的后脑勺,“因为芙蕾雅小姐要是真的失踪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塞拉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大小姐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芙蕾雅的身体猛地一僵,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塞拉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毕竟,芙蕾雅小姐是大小姐的妹妹啊。”
这句话在芙蕾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出去吧,我要休息了。”芙蕾雅的声音变得十分软糯。
“是,芙蕾雅小姐。我这就退出去。”塞拉从善如流,立刻应道。
但在她转身握住门把手,即将关上门的瞬间,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着芙蕾雅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用一种带着点故意,又仿佛是真心建议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哦对了,芙蕾雅小姐。要不......找个机会跟大小姐道个歉,说说心里话?毕竟您心里不也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挺在意大小姐的吗?”
“......啧!”一声清晰而带着明显怒气的咂舌声从床上传来,伴随着被子被猛地掀动的声音。
塞拉在芙蕾雅彻底爆发前,“咔嗒”一声,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房间内可能喷涌而出的怒火。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塞拉非但没有因为芙蕾雅的怒气而紧张,反而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闷气瞬间消散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
愉悦感涌了上来。
她甚至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还是这样才对劲!
塞拉感觉自己好像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
刚才芙蕾雅那副消沉低落,软糯无害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点......惊悚?
要是不来点阴阳怪气,咄咄逼人的劲儿,或者是那种咂舌,她都感觉浑身不舒服!
“唉......”塞拉自己都忍不住小声吐槽了自己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该去给大小姐准备晚饭了......”她盘算着菜单,脚步轻快地向厨房走去:
“还有克洛丝小姐带回来的那群团员......那个长着兽耳的亚人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天哪,她比大小姐还能吃!简直是个无底洞......”
想到那个在餐桌上风卷残云,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可眼神却异常清澈无辜的亚人少女,以及厨房大妈们绝望的表情,塞拉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然麻烦不少,但这种热闹,充满生气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王都之行在即,前路或许充满未知的凶险,但此刻,维尔蒙特庄园的黄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琐碎的烟火气所笼罩。
塞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