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泥土气息的空气,推了推鼻梁上滑落些许的眼镜,终于不再躲闪,直视着韩安禾,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是。韩安禾同志,我……我喜欢你。”他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感觉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但同时又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从第一次在牛车上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地关注你。你聪明,善良,独立,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溪流,又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挣更多的工分,我……”
他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决心和真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方望紧紧盯着韩安禾,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心中怀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期盼。
然而,韩安禾静静地听他说着,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讥讽,只有一种温和却无比坚定的了然。
“方知青,”她打断了他,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敲击在玉磬上,每一个字都落在方望的心上,也落在了树后段俊安的耳中,“谢谢你的喜欢。能被你这样肯定,我很感谢。”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但眼神没有丝毫游移:“但是,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心意。”
方望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拒绝,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韩安禾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但她知道,此刻的仁慈反而是最大的残忍。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给他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她继续说道,语气郑重,“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劈中了两个人。
方望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韩安禾那句“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在反复回响。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她并非心如止水,只是那池春水,早已为别人荡漾。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将方望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问“是谁”,是知青点的谁?还是村里的人?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而树后的段俊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颗被紧紧攥住的心脏仿佛骤然获得了氧气,猛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期待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慌和冰凉!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树后走出来!
韩安禾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和坚定,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她看着方望,诚恳地说:“方知青,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认真,上进,将来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你、也珍惜你的好姑娘。但我们之间,只能是同志关系。我希望你能理解,也希望你不要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这对你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