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奶奶叹了口气,对儿子说:“你别往心里去,你爸他就是心疼安禾和安珩,又没处发泄,只能冲你使使性子。”
韩远山咽下嘴里的饭菜,语气平和:“妈,我知道。爸那点心思,我还能不明白?”他甚至还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您瞧着吧,他这会儿说是气得吃不下出门了,我敢打赌,他准是去胡同口找张叔、李伯他们下棋去了。名义上是下棋,实际上啊,肯定是去显摆他当祖爷爷了!估计用不了一会儿,整个胡同都得知道咱们韩家添丁进口,有了第四代了!”
知父莫若子。韩爷爷那点口是心非和隔代亲,韩远山早就领教够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隐约听到从胡同口传来韩爷爷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得意的大嗓门,似乎在说着“我大重孙子”“六斤多重”“虎头虎脑”之类的话。
韩远山和韩奶奶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老头子,心里明明美得很,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嫌弃儿子的样子。
韩安禾和韩安珩自然不知道远在北京的父亲正承受着爷爷爱之深、责之切的迁怒。
此刻,姐弟俩正站在公社邮局那有些狭窄却人来人往的柜台前。
他们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包裹。
里面装着他们精心准备的心意:品相最好的干蘑菇和木耳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小罐珍贵的红糖被仔细地裹在旧衣服里防止磕碰,全国粮票和布票夹在信纸中,还有韩安禾熬夜赶工、用那块浅蓝色碎花布给新生儿做的一套柔软的小衣裤和襁褓。
每一件东西,都凝聚着他们对未曾谋面的小侄子和辛苦生产的嫂子的牵挂与爱护。
办好邮寄手续,看着工作人员将包裹搬进去,姐弟俩松了口气。
“姐,咱们给妈打个电话吧?”韩安珩提议道,眼神里带着期盼,“寄东西慢,打电话能马上知道大嫂和侄儿的情况。”
“好!”韩安禾立刻点头,她心里也惦记着。
这个年代长途电话昂贵且不便,但他们实在太想听到家里的声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了。
填写了申请单,交了押金,在邮局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他们被领到一个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里,忐忑又激动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姐弟俩的心上。
电话先是接到了岭南部队的总机。
“你好,麻烦请转接到十五师二团家属院,找吴蓉同志。”韩安禾握着听筒,手心有些出汗,声音尽量保持清晰镇定。
“请稍等。”对面是接线员公式化的声音。
等待的“嘟嘟”声漫长而磨人,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了。
韩安珩紧张地凑在听筒旁边,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