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沈延敬在家里坐立难安,每一次院门外的脚步声都能让他心跳加速,可每一次都不是李建党归来。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院子里才终于传来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沈延敬几乎是立刻从炕上弹了起来,快步迎到门口。
然而,当他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看清李建党那张脸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爸……怎么样了?打听到了吗?”沈延敬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李建党停下脚步,抬起眼,那目光像是两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剐在沈延敬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推开屋门,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烟袋,手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发抖,半天都没点上。
沈延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咯噔”一声,仿佛骤然断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微响。
良久,李建党才猛地将烟袋杆往炕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名额……没了!”
什么?!沈延敬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大脑一片空白。
李建党咬着牙,继续道:“我托人打听清楚了!上面下来的名额是没错,但是……被人半路截胡了!省城那边直接打了招呼,名额定给了别人!公社书记都插不上话!”
“截……截胡?定给了别人?”沈延敬喃喃重复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那强装出来的镇定,那赖以支撑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得粉碎!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巨大的失落,以及一种梦想破灭后的茫然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父亲明明打点好了关系!怎么会被人截胡?是谁?是谁毁了他的前程?!
李建党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破旧自行车,一路颠簸着赶到公社时,天色已经擦黑,公社大院里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值班室和个别窗口还亮着。
他没有直接去找通常负责这类事务的文书,而是绕到了后院,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戴着眼镜、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姓王,是公社档案室的一个小干事,位置不高,但消息灵通,和李建党早年有些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