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敬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韩安禾被一群叽叽喳喳的村里孩子簇拥着回来,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争先恐后地跟她道别,那份亲昵和依赖,做不得假。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诮。
讨好一群泥腿子和小崽子,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口碑和廉价的好感?真是自甘堕落,愚蠢至极!
韩安禾姐弟在这穷乡僻壤经营得再有声色又如何?不过是池浅王八多,在这小小的胜利大队有点名头罢了,终究是困在这穷山沟里的命。
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封刚刚收到的、来自省城的家信,指尖仿佛都能感受到纸张背后传来的令人振奋的消息。
消息已经确认了,最迟一个星期!最多再等七天,那个能改变他命运的大学生名额,就会尘埃落定,落到他沈延敬的头上!
一旦名额到手,他立刻就能鲤鱼跃龙门,告别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回到他本该属于的繁华都市,成为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到那时,什么韩安禾,什么胜利大队的认可,在他眼里都将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这些乡下人,只有仰望和巴结他的份!
他转身回到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炕上躺着的是已经睡着的李丁香。
她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一丝劳作后的疲惫。
然而,沈延敬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而晦暗,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在他心里,李丁香连颜菀白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颜菀白,那才是真正配得上他沈延敬的城市姑娘,家世、样貌、气质,无一不出挑。
想起颜菀白,他心头就像被毒虫噬咬般难受——要不是宋文镜那个阴险的白眼狼横插一脚,要不是颜菀白有眼无珠,他何至于沦落到要跟一个粗鄙的村姑同床共枕?
当初他故意接近李丁香,与其说是看上了她,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想用李丁香来刺激颜菀白,让她知道,他沈延敬不是非她不可,让她后悔,让她回头。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大学名额,他需要大队的推荐,需要李丁香那个当村支书的爹支持……
一步错,步步错,他竟被李丁香和她家死死缠上,最终落得个结婚的下场。
幸好,他还有后手。
沈延敬想起当时偷偷给父亲打的那个长途电话,父亲在电话那头语气严肃地叮嘱:“延敬,形势比人强,暂时稳住他们,结婚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能领结婚证!那只是一张纸,但有了它,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会毁了你未来的前途!只要不领证,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父亲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从慌乱中清醒过来。
这所谓的“结婚”,不过是他为了达成目的而演的一场戏,一个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