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匆匆吃完,便寻了各种借口迅速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苏蓉被送进了刘家那间低矮昏暗的厢房。
炕上是刘家勉强凑出的一床半新不旧的被子,窗户上贴了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剪纸“囍”字,在灰败的墙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残存的一点声响。
苏蓉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间将成为她牢笼的屋子。
冰冷的炕席,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尘土和霉味。
她缓缓抬起手,摸到自己冰凉的脸颊,上面没有一滴眼泪。
所有的哭闹、挣扎、不甘,似乎都在那三天里耗尽。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般的空洞和寒冷。
她的知青生涯,她的算计,她的骄傲,在这一天,以这样一种荒唐而惨淡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而属于她的、漫长的、充斥着柴米油盐和鸡飞狗跳的东北农村媳妇生活,才刚刚拉开沉重的序幕。
远处,韩安禾姐弟和颜菀白他们转身离开,将那片压抑和灰暗甩在身后。
而另一边,发现洞口后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段俊安和小分队成员们隐伏在洞穴周围的灌木和岩石后,如同蛰伏的猎豹,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山风穿过林隙,带来阵阵寒意,也吹动着掩盖洞口的藤蔓轻微晃动,更添了几分紧张与不确定。
时间在紧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山林里只听得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反衬出此地潜藏的杀机。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窸窣声从侧后方传来。段俊安耳朵微动,立刻打了个隐蔽的手势,队员们心领神会,枪口微微调整方向,戒备着来路。
然而,当看清从林荫深处悄然现身的那几张面孔时,段俊安紧绷的神经先是微微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挺拔,步伐沉稳有力,正是他的父亲——段定国!
此时的段定国,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憨厚老农的伪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的,也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七八个同样眼神精悍动作干练的汉子,其中就有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叼着旱烟袋的老村长段守仁,此刻老爷子腰板挺直,目光如电,手里紧握着一杆磨得锃亮的猎枪,哪还有半分老态。
看到父亲和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长辈们,段俊安心头一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迅速而低声地汇报了发现洞口及初步勘察的情况。
段定国听完,浓密的眉毛微微拧起,他走到被重新伪装好的洞口附近,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段俊安指出的那些细微痕迹,又伸手在洞口边缘摸了摸,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摩擦感。
“没错,是这里。”段定国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帮地老鼠,倒是会找地方。这洞子,怕不只是个临时据点那么简单。”
老村长段守仁也凑近看了看,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这地形……我年轻时追一头受伤的野猪,好像差点掉进去过。里面岔路多,跟迷宫似的。后来怕牲口和人误入,就用石头乱枝堵过,没想到被这帮王八犊子给掏开了,还藏得这么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