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阿姨为了孩子忍受着丈夫的冷漠;远房表姐结婚不到三年就吵得鸡飞狗跳最终离异;甚至她关系最好的大学室友,也时常在深夜哭着给她打电话,诉说恋爱中的患得患失和相互折磨。
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构成了她对亲密关系最初也是主要的认知。
婚姻更像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冒险,或者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合伙经营,其中充满了妥协、忍耐甚至伤害。
韩安禾唯一见过的一抹亮色,是她大学时一位同学的父母。
有一次她去同学家玩,看到同学的父母,一对普通的中学教师,会在饭后自然地牵着手去散步,会在对视时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笑容,会在提到对方年轻时的糗事时笑得像两个孩子。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历经岁月却不减分毫的爱意,让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原来爱情真的可以存在于婚姻里,可以如此温暖动人。
但那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别人的童话。
可是,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吗?段俊安他会是那个对的人吗?
如今,段俊安将一份如此真挚、笨拙却又强烈的感情摆在她面前。
韩安禾渴望那份同学父母般的温暖,却又害怕自己最终拥有的,只是爷爷奶奶那样平淡如水的亲情,或者更糟,陷入周围那些失败婚姻的泥潭。
她害怕自己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后,却发现想象与现实截然不同,害怕那种落差带来的失望和伤害。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对爱情本身的不确定和不信任,让她在面对段俊安时,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将那层窗户纸,死死地按在原地。
韩安禾并非对段俊安的深情厚意无动于衷。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对他有着实实在在的好感,会为他的信而心跳加速,会为他的安危而揪心牵挂。
她也厌恶那种暧昧不清吊着别人的行为。
‘一年。’ 她对自己说。
‘等到明年,我满十八岁。如果到那个时候,段俊安的心意还能如今天这般,不因距离、不因时间、不因任何外界因素而改变,依旧坚定地选择我。那么,我愿意鼓起勇气,主动走向他。’
当然,在她未来的规划里,就算确定了关系,结婚也绝对是排在很后面的事情。
她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写作,比如更好地适应这个时代,她希望能在更成熟、更独立的年纪,再去考虑婚姻。
但这个期限的设定,意味着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去验证这份跨越了空间、甚至可能跨越了时代界限的情感,是否足够坚韧,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而此刻,被韩安禾在思绪中反复描摹、既期待又有些怯于面对的段俊安,其实距离她并不遥远。
仅仅十几公里外,在公社边缘一处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土坯房里。
段俊安脸上做了些伪装,肤色暗沉,胡子拉碴,穿着一身当地农民常见打着补丁的旧棉袄,眼神锐利如鹰隼,与平时那个挺拔冷峻的军人形象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