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禾看着弟弟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等弟弟离开,这才仔细看起信和包裹里的东西。
段俊安在信里解释,原来在上次寄出手表和雪花膏之后不久,他就接到了紧急任务。
这次任务归期不定,可能很长时间无法与外界联系。
他怕她长时间收不到回信会担心,所以在出发前匆匆写了这封信,连同准备好的东西一并寄出,算是报个平安,也让她安心。
看到这里,韩安禾的心不由得狠狠揪紧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归期不定、紧急任务——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一颤,瞬间将她拉回到了大年初二那个寒冷又血腥的午后。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踉跄着撞入后院、浑身浴血的身影。
军装被撕裂,沾满污泥和暗褐色的血渍,左肩后背那狰狞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深红。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声喘息都带着压抑的痛苦,仿佛随时会倒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触目惊心的红色,那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他靠在她炕沿边,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的虚弱模样……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此刻被信纸上的字眼轻易唤醒,变得无比清晰。
韩安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纸在她指尖微微起皱。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骤然加快的心跳,却怎么也驱不散脑海中那血色的画面和随之涌起的、密密麻麻的担忧。
这一次,他又会面对什么?会不会又带着一身伤回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目光重新落在那罐奶粉和雪花膏上。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对着跳跃的煤油灯火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这声低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深切的牵挂。
包裹里除了照例有的、包装精致的雪花膏之外,竟然还有两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奶粉!
段俊安在信里不好意思地写道,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分两个包裹邮寄,只好一并寄给她,拜托她将其中一罐奶粉和一些零碎的营养品,转交给他的大嫂。
说起段大嫂陈萍这次生产,前一段时间可真是把段家上下吓得不轻。
眼看着预产期都过了好几天了,陈萍的肚子依旧稳稳当当,没什么动静。
她自个儿是生过一胎的,觉得是瓜熟蒂落,急不来,再加上身体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便没太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
段长风作为丈夫,其实已经很细心了。
自从陈萍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他怕她晚上起夜磕着碰着,特意在屋里角落放了个干净的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