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似中立的、甚至偶尔会向他抱怨李建党的人,在关键时刻,还是将票投给了沈延敬。
这不仅仅是支持一个知青上大学,更是对李建党本人及其背后势力的支持和站队。
段定国的眼神沉静如水,心底却波澜涌动。
他意识到,李建党的野心和掌控欲,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次名额事件,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平时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
‘看来,我以前还是太温和了……’ 段定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次风波,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
让他看清了潜在的对手,也看清了队伍里哪些人是可以依靠的,哪些人是需要警惕的。
这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名额风波,终于以沈延敬的胜利而暂告段落。
大队长段定国也乐得清闲,既然名额已经“民主”地落在了李建党女婿头上,后续向公社报送材料、跟进审批等一应琐事,他索性全推给了李建党自己去忙活,他也正好冷眼旁观。
另一边,李建党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一进家门,李丁香就忍不住雀跃地挽住沈延敬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崇拜和与有荣焉:“延敬!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那些知青,哪个比得上你有文化、会办事?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
沈延敬内心自是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都是爸和各位乡亲们支持,还有你一直鼓励我。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老丈人,又安抚了妻子。
李建党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恩爱登对的年轻人,脸上也堆起了笑容,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好好好,去了大学更要努力,给咱们家,给咱们大队争光!”
看着小两口有说有笑地回了自己屋,关上门,李建党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冷漠。
一直留意着他神色的王招娣有些疑惑,凑近小声问道:“她爹,咋了?名额都到手了,咋还不高兴?”
李建党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我是在想小沈这孩子,心思活络,又有本事。他现在是靠着咱们家才拿到这个名额,可等他真去了大学,见了大世面,接触了更多的人,他还会回来吗?还会要咱们香香吗?”
王招娣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不能吧?延敬这孩子挺实在的,对香香也好,对咱们也恭敬,啥活儿都抢着干!而且他在台上不是说了嘛,学成了一定回来建设家乡!”
“哼!”李建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过来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场面话谁不会说?老段家那个段运聪,上大学前不也是老实巴交见人就笑?可现在呢?这都一年多了,音讯都没了!老段他媳妇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老段家那几个孩子是孝顺,可架不住人心会变!要是小沈也跟他一样,翅膀硬了就想飞,那咱们香香怎么办?她肚子里……”
王招娣听到这里,脸色瞬间白了。她之前光顾着高兴和憧憬未来城里人的生活,被老伴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这巨大的风险!
如果沈延敬真的一去不回,那女儿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