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 韩远山一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瞬间注入了光彩!
他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喜、激动和急切的神情。
那里,正是他那一双儿女下乡插队的地方!
“谢了,老吴!回头再聊,我先走了!” 韩远山的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再多寒暄两句,朝着吴迁匆匆一点头,便立刻转身,迈开大步,也顾不上什么厂长的沉稳风度了,几乎是朝着邮局的方向小跑起来。
他那急促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渐浓的暮色和零星的鞭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迁看着韩远山那迅速消失在暮色风雪中的背影,有些讶异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失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韩,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一听有包裹,跑得比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快!到底是谁寄来的?”
等他提着顺路买回来的二两猪肉回到家,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就跟在厨房里忙活的媳妇提起了这茬:“刚在门口碰见老韩了,跟他说邮局有他家的包裹,从黑省寄来的。好家伙,二话不说,扭头就往邮局跑,那叫一个急。”
他媳妇正坐在小凳上摘着晚上包饺子要用的白菜,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思索了一下,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哎呦!黑省?!我想起来了!韩厂长家那对龙凤胎,安禾和安珩,不就在黑省那边下乡插队吗!”
吴迁经媳妇这么一提醒,也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光记得他家孩子下乡了,没记住具体地方。这么一说就对了,肯定是两个孩子寄来的!”
“可不是嘛!”吴迁媳妇放下手里的白菜,语气里带上了感慨,
“老韩那可是厂里出了名的疼闺女!谁不知道他把安禾那丫头当眼珠子似的?当初安禾身体不好,本来都想尽办法要留城了,结果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给举报了,硬是给安排下了乡。那阵子,老韩在厂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谁工作上要是出了点岔子撞他枪口上,那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安禾那孩子,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也就是后来慢慢调理才好些。这猛地一下放到那苦寒之地,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身子骨吃不吃得消,哎。”
她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吴迁一听媳妇提到“举报”这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连忙出声制止:“慎言!”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朝外张望了一下。
除夕夜,外面几乎没人,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远远传来的鞭炮声。
他这才稍稍放心,关严实了窗户,回到厨房,压低声音对媳妇说:“知道你心疼孩子,可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哪能挂在嘴边?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又是麻烦!”
他媳妇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讪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压低声音:“我晓得轻重,就是话赶话,说快了嘛。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