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寒冬腊月、备受煎熬的牛棚里,这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和那两个冒险前来的孩子,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温暖的火焰。
韩安禾离开后,牛棚内恢复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声响,里间那道用破草帘子勉强隔开的“内室”才传来窸窣的动静。
一个同样穿着破旧、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几分审慎的老者探出身来,正是与安道成同住一屋的陈云山。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问道:“老安,刚才那孩子是……?”
他们这几个住在一起的人,在听到那几声颇有节奏的轻微敲门声。
又见安道成毫不犹豫、迅速起身去应门时,心里就大致有数了这定是来找老安的。
他们原本以为是安道成在本地新收的那个小徒弟,懂得些规矩,趁着夜色偷偷来探望师傅,便都默契地待在里间没有出来打扰,免得人多眼杂。
可仔细听着外面的对话,那清脆的女声和寥寥数语,又不太像寻常的师徒关系。
安道成此刻正背对着陈云山,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百衲衣”棉袄和袜子手套往干草铺深处藏。
听到问话,他头也没回,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板子上剩下的那几个油纸包,语气尽量平淡地说:
“是以前朋友家的孩子,心善,送了点吃的过来。老陈,这几个包里是红薯和土豆,你拆开,大家分一分,垫垫肚子。”
陈云山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这怎么行!老安,这是那孩子特意省下来给你的!我们怎么能分你的口粮?你自己留着,这猫冬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这些被下放的人,口粮本就苛刻,还要干些繁重的活计,每一口吃的都无比珍贵。他怎能占老安这显然是故人送来的补给?
安道成藏好东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老陈,咱们挤在这一个屋檐下,冻馁与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快别推辞了,赶紧拆开,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陈云山见安道成态度坚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只好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去拆那最大的一个油纸包,嘴里还念叨着:“你这老家伙总是这样,那我就替大家谢谢你和那孩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捆扎的麻绳,揭开层层叠叠的油纸。
然而,预想中红薯或土豆那土黄的颜色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白白胖胖、散发着若有若无面香和肉香的——大肉包子!
陈云山的手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愕然地抬头看向安道成,声音都变了调:“老安,你……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哪里是红薯土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