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笑容未减,依旧是热情好客的大队长媳妇模样,但那热情里却明显多了几分礼节性的分寸和距离感。
“沈知青也来啦,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她笑着对沈延敬点点头,语气客气,“还麻烦你们特意送过来,真是太见外了。快进屋坐会儿暖和暖和?”
这邀请听起来依旧热情,但比起对韩安珩那种直接上手拉拽的亲昵,明显显得官方了许多。
她的目光也没有长时间停留在沈延敬身上,而是很快又转向了韩安珩,关心他穿得够不够厚。
沈延敬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姚婶。粥是韩安禾同志和颜菀白同志一起熬的,让我们送来给您和段叔尝尝鲜。”
姚春花听了,笑呵呵地嘴上夸着:“好好好,你们知青点的娃娃就是手巧有心!代我谢谢她俩!”
她招呼两人进屋,但明显更照顾韩安珩,不断让他靠近炕头暖和的位置,抓瓜子糖果塞给他,而对沈延敬,则是客气地指了指凳子,说了句“随便坐,别客气”,便又转头去跟韩安珩说话了。
沈延敬哪里感觉不到这细微的差别。面对韩安珩时,姚春花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关怀。
而面对他,虽然也是笑脸相迎,但那只是出于主人家的礼数和对他跑腿的感谢,透着明显的疏远。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只能连连摆手:“姚婶您太客气了,我会替您转告她们的。”
姚春花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空碗,动作利落地从篮子的陶罐里倒出一些粥,主要是想把罐子腾出来让他们带回去。
她先盛了满满一大碗,不由分说地塞到韩安珩手里:“安珩,快,趁热尝尝婶子家熬的!看看是安禾熬的好吃,还是婶子熬的好吃!” 那架势,仿佛韩安珩不吃就不让他走。
然后,她才又拿了个碗,也给沈延敬盛了半碗,笑着递过去:“沈知青也尝尝吧,粗茶淡饭,别嫌弃。” 分量和态度,亲疏立判。
韩安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碗,小口尝着,老实评价:“都好吃,姚婶您的更香浓,我姐熬的好像花样更多点。”
姚春花听了哈哈大笑,显然很受用。
沈延敬端着那半碗粥,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他快速喝完了粥,嘴上夸了几句,便主动提出告辞。
姚春花也没多留,只是让韩安珩再坐会儿,对沈延敬则客气地说:“沈知青有事就先忙去,路上滑,慢点走啊。”
走出段家院子,寒风一吹,沈延敬心里那点落差感更明显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似乎毫无所觉、还在回味粥味的韩安珩,不得不承认,韩安禾姐弟在这村里的分量,尤其是和大队长家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要紧密和特殊。
寒风裹挟着雪沫,打在沈延敬的脸上,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头泛起的凉意和恍然。
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方才在段家那鲜明对比的待遇,像一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姚春花对韩安珩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与疼爱,绝不仅仅是对一个普通知青、甚至是对一个救了自家孙子恩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