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这里的,正是村里刘家的大儿子,刘永。
他身材高大壮实,穿着臃肿的棉裤棉袄,脸上带着庄稼人常年风吹日晒的红黑,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蓉儿!你可来了!俺等你好一会儿了,冻坏了吧?”刘永的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他仔细打量着苏蓉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脸色咋这么难看?白惨惨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那些知青又欺负你了?你跟俺说,俺去找他们算账!”
他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又想伸手去碰苏蓉的脸颊。
苏蓉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厌恶。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了没什么要紧事别随便找我吗?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刘永被她躲开,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对她的担心覆盖过去。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无措,却又急于表达:
“俺就是担心你!听说前阵子你掉那啥里了,俺心里急得跟啥似的!又不敢去看你!俺娘腌了点咸菜,俺偷偷给你拿了些,还有两个煮鸡蛋,还热乎着呢,你赶紧揣着暖暖手,吃了补补身子!”
他说着,就要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包。
苏蓉自从下了乡,北京那个家就像是彻底与她断了联系。
起初还会有一两封书信,夹带着些许零钱和粮票,后来便音讯渐无,仿佛她这个女儿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再无人过问。
这种被遗忘的滋味,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着被角,既愤恨又恐慌。
刚下乡那会儿,凭借着来自大城市的身份和刻意维持的几分娇气,她确实吸引了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的注意。
时不时会有人给她塞个烤红薯、送把新摘的野枣。
而在这些围着她转的农村青年里,刘永确实是最大方、最执着的那个。
别人或许只是帮忙干点轻省活,或者送点不值钱的野果子,刘永却是实打实地舍得。
有时是偷偷塞给她两个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有时是一小包炒得喷香的南瓜子。
甚至在他爹偶尔从公社弄到点稀罕的糖果点心时,他也能省下自己那份,小心翼翼地揣来给她。
然而,刘永的大方并非毫无代价。他憨厚的外表下,藏着农村青年最实际的算计和渴望。
每一次付出,他都明里暗里地期待着苏蓉能给予相应的“好处”。
或许是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句软软的感谢,允许他凑近些说些悄悄话,或者…更多一些他不敢明说却心心念念的接触。
前一阵子秋收,体力消耗巨大,知青院的大锅饭却依旧清汤寡水,不见多少油星。
反而是东边韩安禾姐弟住的那边,时常飘出令人垂涎的肉香味,勾得人心里发慌,胃里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