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和老成,眼神冰冷地扫过她背后的箩筐:“我家没有值钱的东西了!早就被你们革委会的人抄家抄得一干二净了!搜了那么多遍还不死心吗?你们烦不烦啊!”
韩安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和指控的话语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不是……”
这时,屋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黄奶奶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
她看到孙子这副模样和门口的韩安禾,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慌和歉意,连忙拉住孙子的胳膊,声音虚弱却急切地解释道:“知乐!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快给姐姐道歉!”
她转而看向韩安禾,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窘迫和无奈,声音带着哽咽:
“对不起啊,好心的丫头…实在对不起…我家这孩子,他是被吓怕了,也被骗怕了…之前…之前也有那么一两个人,假装是好心人来帮助我们,嘘寒问暖的,结果转头就在屋里东翻西找,觉得我们这种人家肯定还藏着什么之前没被搜刮走的宝贝…后来发现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立刻变了脸色,骂骂咧咧地走了…孩子他…他不是故意冲撞你的…”
老人家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屈辱和心酸。
那瘦小的男孩虽然被奶奶拉着,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但眼神深处,除了戒备,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再次被欺骗和伤害的脆弱。
韩安禾看着眼前这对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祖孙,心中酸涩难言,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放柔了声音,对黄奶奶温和地说道:“黄奶奶,没关系的,我明白的,知乐也是想保护这个家。”
她先从背篓里拿出那几包药材,仔细分拣开来,递向依旧绷着小脸的黄知乐:“知乐,这一包是给黄爷爷的,这一包是给黄奶奶的,上面我都让刘大夫做了记号,别弄混了。你…识字吗?”
黄知乐一看到药包,眼神立刻变了,那里面尖锐的敌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他迅速伸手接过了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但看向韩安禾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显然,家中变故并未中断他最基本的教育。
“认得字就好。”韩安禾稍稍放心,又将刘大夫开的药方递给他,上面详细写着煎煮的方法和注意事项,“那你按这上面的要求,先去把奶奶的药熬上吧,要仔细些。”
吩咐完孩子,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仍试图表达感激和歉意的黄奶奶,慢慢将她送回屋里,安置在床边。
“黄奶奶,黄爷爷,我叫韩安禾,是附近大队下乡的知青。今天出来就是采买些过冬的物件,时候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来看望你们。”
黄奶奶一听她要走,挣扎着又想坐起来送她,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韩安禾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安禾丫头…今天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心善,发现了我这个老太婆…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