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这偏僻的巷弄,突如其来的异响,让她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和犹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背篓的带子,屏息凝神又仔细听了听——那声音似乎又弱了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无力又痛苦的喘息。
终究是放心不下,韩安禾咬了咬唇,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意外的准备。
巷子越往里越显昏暗,两侧斑驳的土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待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巷底的情形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衣衫陈旧却整洁的老婆婆,正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微微蜷缩着,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手边散落着一个旧旧的布口袋,里面几个干瘪的萝卜和土豆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尘。老人试图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却一次又一次无力地跌回去,发出令人揪心的微弱呻吟。
韩安禾心头一紧,那点警惕瞬间被涌起的同情压过。
她急忙快步上前,蹲下身轻声问道:“婆婆,您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能动吗?”
老婆婆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因痛苦而苍白的脸。
她嘴唇干裂,气息微弱,艰难地摆了摆手:“没…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话虽如此,她的额头却沁出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胃部。
韩安禾仔细观察,发现婆婆瘦得惊人,手腕几乎皮包骨头,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
这突如其来的胃痛,多半是饿出来的毛病,又或许还伴有其他病症。
她柔声劝道:“婆婆,您这看起来不像小事,疼得这么厉害,我送您去卫生院看看吧?让医生瞧瞧也好放心。” 韩安禾说着,就要伸手去搀扶她。
不料,老婆婆一听要去卫生所,浑浊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慌乱,枯瘦的手猛地抓住韩安禾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连连摇头:“不去!不去医院!姑娘…谢谢你好心…真不用…我回家躺躺…喝点热水就好了…不能去医院…”
她的拒绝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执拗。
韩安禾看着她那瘦骨嶙峋、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身体,以及那破旧却浆洗得发白的衣襟,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鼻尖不由得一酸。
“好好好,不去医院,您别急。” 她放缓了声音,不再坚持,“那您告诉我家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休息,总比躺在这冷地上强,好不好?”
老婆婆见她不再勉强自己去医院,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喘着气,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韩安禾小心地搀扶起轻飘飘的老人,帮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又将散落在地上的可怜巴巴的几颗蔬菜仔细捡回布袋。老婆婆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缓慢。
按照婆婆断断续续的指引,韩安禾扶着她,穿过几条越来越破败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间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