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正与母亲低声交谈的韩安禾那边,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姚春花是何等眼力,早就把这边的情形看在眼里。
她拍了拍韩安禾的手背,又慈爱地替她捋了捋被晨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柔声道:
“好了,快去跟俊安说几句话吧,这一别,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韩安禾脸颊更红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段俊安立刻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原本略显疏离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他转向沈延敬几人,语气虽不算冷硬,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多谢各位同志来送行。时间不早,我也该准备出发了,大家也请回吧。”
这话里的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沈延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套近乎的话。
但触及段俊安那虽然平静却自带威压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多言,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和其他知青一起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了出来。
霎时间,弥漫着晨雾的村口,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遭的声响似乎都远去模糊了,只有彼此之间那清晰可闻的、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沉默。
段俊安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韩安禾,那双总是显得冷峻的眼睛,此刻却像融化的暖阳,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不舍。
“安安,你…来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因情绪涌动而比平日更加沙哑磁性,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感动,却分明诉说着相反的期待。
韩安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将手里那个仔细包裹着的布包递给他,轻声道:“蒸了些馒头,烙了几张饼,还煮了十几个鸡蛋,路上带着吃。省得…省得啃干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里面那个蓝色的布袋,是…是给大哥的,麻烦段大哥帮我带给他。”
段俊安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和厨房烟火气的布包,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又克制地缩回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又羞涩的张力。
“你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康年。”他郑重承诺,将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谢谢。辛苦了。”
晨风吹过,拂动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两人相对而立,周围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一种无声而浓烈的情愫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段俊安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温热的布包,仿佛那不是简单的干粮,而是她交付的一份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