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段俊安看向父亲,直面那个更敏感的问题:
“再说家世。她父亲是钢铁厂厂长,这没错。但爹,娘,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讲旧社会那套门当户对。我们家是贫农,根正苗红,这反而是最好的出身。韩厂长能让儿女下乡支援建设,说明他是明事理、有觉悟的人。他看重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对方的家世地位吗?我相信他更看重的是对方的人品,是能不能真心实意对他女儿好!”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军人的铿锵:
“我段俊安,十六岁参军,立过功,也受过伤,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这身军装。我自认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前途不敢说多么远大,但也绝不会差。我会用我的全部军功章和这条命向韩厂长保证,我会用生命去爱护、尊重他的女儿!这不是空话,这是一个军人的承诺!”
最后,他看向了母亲最担心的“互相拖累”问题,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
“娘,您担心我们聚少离多,她病了没人照顾,我出任务心里挂念。这确实是实情。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需要咱们家,需要爹和娘帮我这个忙。”
他的目光恳切地望向父母:
“我后天就走,归期不定。但我已经征求过安禾同意,在我离开的日子里,允许我把我的心意告知家里,恳请爹娘和大哥大嫂,能代我多看顾她一二。不需要特别关照,只求在她万一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难处的时候,家里能有人及时搭把手,别让她一个姑娘家带着弟弟无依无靠。这样,我在部队也能安心报效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爹,娘,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喜欢安禾,是认定了要和她过一辈子。所有的困难我都想到了,也都在想办法解决。我现在只需要你们一点点头,在我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替我守护好她。这不仅仅是帮我,也是帮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看着父母,那里面有恳求,有坚持,更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成熟与担当。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姚春花看着儿子那双像极了年轻时丈夫的、充满倔强和认真的眼睛,又想起韩安禾那乖巧安静的模样,心里那堵坚决反对的墙,不知不觉裂开了一道缝。
她不得不承认,儿子想的,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周全得多。
段定国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重重地磕了磕烟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但最终,似乎还有一种被说服后的释然。
“罢了…”段定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小子…从小到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来这次,是铁了心了。”
姚春花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眼神执拗的儿子,终是软下了态度,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道:
“你这孩子…真是欠了你的!那安禾丫头…确实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只是…唉,以后的路,且长着呢,你可想清楚了,千万别委屈了人家,也别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