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人。
段俊安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昏黄的暮色里。
他似乎是匆匆赶回,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意,身上那件半旧的军装外套沾着些许灰土,风纪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他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大半院门,落日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却让他深刻的面部轮廓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沉静,径直落在韩安禾因劳动而泛着红晕的脸上,眼神深处似乎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看似平静的深海。
韩安禾完全没料到会是他,一时间愣在当场,擦拭着的手顿在半空,忘了放下。
傍晚的凉风穿过院门,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风尘的气息。
“……段同志?”她讶异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段俊安喉结微动,似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然。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秋风掠过枯黄树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归巢鸟雀的几声啁啾。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确认她这些时日是否安好,然后才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视线。
这一让,便露出了他身后那辆停靠在院墙边的旧板车。
韩安禾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的动作移过去。下一刻,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屏住,瞳孔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放大——
那辆结实的板车上,竟不是预想中的柴火,而是满满当当地、垒得整整齐齐的乌黑煤炭!
这分量,远比等体积的柴火更为耐烧,提供的热量也更持久霸道,是东北寒冬里真正能让人安心猫冬的硬通货,其价值和难得程度,远非寻常柴火可比。
韩安禾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口。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座“黑色小山”,又猛地转回头看向段俊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问。
就在这极度寂静、落针可闻的当口,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许久没见姐姐去后院收拾柴火的韩安珩,带着些许疑惑从屋后转了出来。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砍柴时留下的汗水和灰渍,一边朝着院门方向扬声问道:“姐,谁来了?怎么半天没动静?”他的话音落下,人也走到了前院。
当他的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以及那满满一板车的煤炭时,擦汗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比韩安禾更加愕然的神情,脱口而出:“段大哥?这……这是……?”
韩安珩视线在那车煤炭和段俊安之间来回扫视,完全搞不清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状况。
其实,他何尝没动过买煤的念头?东北的寒冬,光靠柴火,他总担心姐姐夜里会冻着。
可他跑了好几趟镇上,托人打听,甚至寻到了供销社的门路,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