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诱人的、浓郁的肉香,夹杂着些许葱姜和酱料的味道,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嗅觉。
他愣愣地抬眼望去,只见灶房的烟囱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姐姐韩安禾正系着围裙,从灶房里端出一只冒着滚滚热气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
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姐,这是……”韩安珩放下沉重的背篓,惊讶地走上前,看着罐子里酱色浓郁、汤汁咕嘟冒泡的炖肉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安禾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又得意的笑容,额角还挂着忙碌后的细汗:“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咱们开荤!尝尝我炖的兔肉。”
“兔肉?”韩安珩更是愕然,“哪来的兔子?”这年头,野味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韩安禾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呃……运气好,在林子里捡到的。”她并不打算将段俊安那段插曲和盘托出,便快速转移了话题,“快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洗手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安珩看着自家姐姐那闪烁其词、试图蒙混过关的模样,再低头嗅了嗅空气中那勾人馋虫的浓郁肉香,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野兔子哪是那么容易“捡”到的?
他忽然就想起某个深夜,窗外那压低的、属于男人的嗓音,以及那个匆忙离去的、挺拔如松的背影。
少年心头倏地一片雪亮。
他抬起眼,目光在姐姐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心虚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炖得烂熟的兔肉,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嗯,这运气是挺好。姐,你手艺又进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上山采集的瘾头仿佛种在了姐弟俩心里。
广袤的山林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每一次弯腰都可能发现新的惊喜。
每天天刚蒙蒙亮,韩安禾和韩安珩便各自收拾妥当,带着干粮和水,随着不同的队伍出发。
韩安禾自然是继续跟着姚春花的妇女大队,她们心思细,经验老道,专找那些榛子棵密、蘑菇圈厚的地方,一边干活一边唠着家常里短,气氛热闹又温馨。
而韩安珩则更多是和前院的男知青们,或者村里相熟的年轻后生结伴。
他们体力好,敢往更深的山坳里钻,目标是更大的收获,有时是成片的核桃林,有时是藏在荆棘丛后的野葡萄藤,偶尔也能幸运地套住一两只山鸡野兔。
两人虽是同出同归,目标一致,出了院门却极有默契地走向不同的岔路,融入了不同的队伍,消失在不同的山林角落。
每一天,他们都是顶着天边第一抹鱼肚白就带着空背篓和满满的期待出门,山路上的晨露常常打湿他们的裤脚。
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橘红,层林尽染,他们才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着渐浓的暮色,带着一身的草木气息和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归来。
小小的后院角落里,很快便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榛子堆、晾晒着的各色菌菇、以及用麻袋装好的山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