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过一个土坡,黑蛋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韩姐姐,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找我爷说去!”他稚嫩的脸上满是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庄严的承诺。
韩安禾心头一暖,蹲下身与黑蛋平视:“谢谢你,黑蛋。”她轻轻整理了下他歪斜的衣领,“不过姐姐更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黑蛋看着眼前的姐姐温柔的看着自己,黢黑的小脸一红。“韩姐姐,你看!”他突然指着远处一棵大槐树,“那就是养猪场!”
韩安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围成个院子,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
隐隐约约看到人影晃动,空气中隐约飘来猪饲料发酵的酸味。
她收回目光,看着身边这个淳朴的孩子。黑蛋正兴高采烈地说着村里谁家娶媳妇的热闹事,全然不知自己刚才那番话透露了多少重要信息。
韩安禾轻轻叹了口气——在这看似平静的村庄里,表面功夫做得再好的亲戚之间,谁知道暗地里有多少龃龉?只是这些复杂的关系网,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看透的。
“黑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韩安禾柔声说道,从口袋里又摸出两颗水果糖,“这个给你和小花留着。”
黑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黝黑的脸庞泛起红晕:“韩姐姐,你不用老给我糖...”等确认韩安禾不收回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糖藏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远处传来刘婶呼唤黑蛋的声音,少年立刻像只小鹿般蹦跳起来:“韩姐姐,我带你过去!”他欢快地跑在前面,背篓里的猪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
韩安禾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晨风吹拂着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刘彩凤提着木桶出来打水时,远远就看见姚春花家的黑蛋领着一个女知青往养猪场这边走。
晨光斜照在那女知青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如纸的剪影。刘彩凤眯起眼睛,想起今早姚春花特意来家里说的话。
“彩凤啊,那韩知青身子骨弱得很,但心眼实诚。你是不知道,前些天黑蛋落水,就是她不顾自己体弱跳下去救的...你帮我多照应着点。”姚春花当时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
等两人走近了,刘彩凤把木桶往地上一放,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仔细打量起这个女知青。
只见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蓝布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被晨风吹得贴在腰际,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刘彩凤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难怪姚春花要特意嘱咐。
“刘婶!”黑蛋老远就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我把韩姐姐带来了!”他献宝似的指着背篓里满满的猪草,“这些都是韩姐姐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