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换工(2 / 2)

“就是我家那皮小子,”姚春花笑着解释,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宠溺,“他整天漫山遍野跑,知道哪儿的猪草最嫩。”

说着突然严肃起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可别自己跑山上去,那里边有野猪窝,之前还下山拱了玉米地。”她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去年就有一个知青被野猪追得爬上了树,在树上待了一整夜。”

韩安禾乖巧地点头:“婶子,直接叫我安禾就好。”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婶子为我着想。”

“是啊婶子,”韩安珩机灵地接话,透着股热乎劲儿,“叫我小珩就行。我们在家都这么叫的。”他故意用了“在家”这个说法,透着股亲昵劲儿。

姚春花被这对姐弟逗乐了:“那感情好,不用大韩知青小韩知青的区分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窗台上拿了个小布包,布包上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拿着,这是前些天采的野菊花,泡水喝对嗓子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加点儿蜂蜜更管用。”

韩安禾接过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布包,野菊花的清香在夜色中格外醒神,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家的后院。她突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眼中的湿意。

告别姚春花后,姐弟俩沿着土路往回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条蜿蜒的小溪。

韩安珩特意走在靠田埂的一侧,为姐姐挡着夜风,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韩安禾的。

“姐,”韩安珩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要不打猪草的活儿还是等下工后我去吧。”他转头看了眼姐姐单薄的身影,那件蓝布衫在夜风中飘动,像是随时会被吹走的样子,“山上路不好走,还有蚊虫...”他想起前几天在田里干活时,腿上被叮的十几个包,又红又肿。

韩安禾轻轻摇头,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给她添了几分生气:“我这身子骨,总得慢慢练起来。”她伸手拂过路边的麦穗,指尖沾上夜露的凉意,“以前在北京,大夫就说我该多动动。”

她没说出口的是,记忆中那个老中医后来被下放了,临走前偷偷塞给她一张药方,上面还沾着泪痕。

韩安珩还想说什么,却见姐姐忽然停下脚步。远处知青点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子。

“你看,”韩安禾指着远处起伏的麦浪,声音轻得像梦呓,“多好的月色。”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少年怔了怔。记忆中,姐姐总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苍白得像一张纸,何曾有过这样站在月光下微笑的模样?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那线条既熟悉又陌生。

“走吧,”韩安禾拢了拢衣襟,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明天还要上工呢。”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坚定。

夜风掠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发出沙沙的响声。少年望着姐姐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这个夏夜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