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特殊照顾。”韩安禾急忙解释,热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弟弟,眼神里带着暗示,睫毛在煤油灯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家里有给补贴,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韩安珩立刻会意:“叔,我姐这体弱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泛黄的药方,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这些年一直都在看病吃药,光中药方子就攒了一抽屉。您看,这是去年同仁堂开的方子,这是...”
段定国沉吟时额头上深深的沟壑更加明显,煤油灯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投下跳动的光影:“按照规定,你们一天最少要6个工分,才能养活得了自己。”
他抬眼打量着韩安禾单薄的身板——少女的肩膀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蓝布衫,又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那里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不过你这身子骨确实弱了些...”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动间,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忽大忽小,姚春花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特事特办吧。”段定国终于松口,“你一旦去拔猪草就不能向队里借粮食,年底算工分的时候,还要把这次队里借给你们的粮食补上,这样你也愿意换吗?”
韩安珩眼睛一亮,抢先答道:“叔,可以的!”他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我家里特别宠我姐的,哪怕下乡,家里也把我姐的份额都安排好了的。”
段定国点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行,那就给你调过去。”他看了眼韩安禾依旧苍白的脸色,那里连一丝血色都看不见,只有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你还要不要休养几天?这次要不是我家那小子,也不会导致你刚痊愈就又病了。”
“谢谢叔!”韩安禾和弟弟异口同声地道谢,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韩安禾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叔,我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去上工。”
段定国点点头,手指在斑驳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行,明天你直接去养猪场那边找刘婶报到。”说着站起身,老旧的木椅发出“吱呀”一声响,“记得带镰刀和背篓,晌午日头毒,戴个草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山里有蛇,裤脚要扎紧。”
“好的叔!”韩安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段定国摆摆手:“行了,很晚了,你们也快回去吧。”他看向韩安珩,语气不自觉地严厉了几分,那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关切,“小韩知青,照顾好你姐姐。夜里露水重,别让她再着凉。”
“谢谢叔,您放心吧。”韩安珩挺直腰板,“我肯定照顾好我姐。”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姚春花送他们到院门口,突然拉住韩安禾的手,掌心粗糙的茧子磨蹭着少女细嫩的皮肤:“韩知青,你放心吧,管理养猪场的是我好姐妹刘彩凤。”她压低声音,“明天我让黑蛋带你去打猪草,你别自己跑山上去。”
“黑蛋?”韩安禾眨了眨眼,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注意到姚春花说这个名字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