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打败了那个恶魔!”
“他受伤了!快!牧师!治疗师在哪里!”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带走了白修齐的尸体?”
“……”
无数张或关切,或敬畏,或好奇,或带着探究意味的脸庞在他上方晃动,声音嘈杂地涌入他嗡嗡作响的脑海。
有人试图扶起他,有人开始施展治疗法术,光芒在他身上闪烁。
但安池林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外界的一切,赞誉、关心、议论、乃至整个世界,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玻璃。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也感受不到获救的庆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关若曦那冰冷到极致的无视,只剩下白修齐最后靠在他肩上时那逐渐冰冷的温度,只剩下那低沉的,如同诅咒的耳语在脑中疯狂回响。
感到高兴吧……
可我,怎么会高兴呢……
这念头如同最后的涟漪,在他趋于黑暗的意识之海中轻轻荡开,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吞噬。
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治疗法术温暖的光辉如同母亲的手,抚过他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躯壳。
圣洁的吟唱在耳边回荡,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人们簇拥着他,目光炽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对英雄最纯粹的崇敬。
“安会长,坚持住!”
“我们赢了!多亏了您!”
“您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
这个词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他麻木的神经。
他努力地想扯动嘴角,回应这份沉重的期望,却发现连最简单的肌肉控制都难以做到。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抬上担架,视野在天旋地转中模糊,只能感受到身体被移动,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关于胜利与庆幸的喧嚣。
可他的内心,是一片死寂的雪原。
他赢了。
他成为了英雄。
那为什么,胜利的滋味如此苦涩,像吞下了整个世界的灰烬?
为什么守护带来的不是心安,而是无尽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英雄的冠冕戴在头上,却沉重得让他想要逃离?
药力维持着他的生机,治疗法术修复着他的身体,但有一种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地碎裂。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废墟上的王,脚下是臣民的欢呼,怀中却抱着被他亲手斩杀的挚友逐渐冰冷的躯体。
担架在移动,穿过欢呼的人群,驶向安全的庇护所。
安池林紧闭着眼,将外界的一切光芒与声音隔绝。
他沉入了一片只有自己的,无声的黑暗。
在那里,没有胜利,没有英雄,只有一个手持滴血长剑,站在挚友尸体旁、茫然四顾的灵魂。
一滴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与雨水,无声地滑落,消失在担架粗糙的布料中。
无人看见。
也无人能懂。
这场胜利,于他而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