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清楚,那个真正的“白修齐”的灵魂,是否也和父母一般逝去,还是在他到来之前,便已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墓碑上些许的浮尘,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不是他们的儿子。
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入侵者。
但在此刻,在这片埋葬着过去的地方,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着他。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
或许是母亲温柔的哼唱,或许是父亲有力的臂膀,或许是某个午后庭院里阳光的温度……
这些早已被遗忘的感觉,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被此刻的肃穆与宁静打捞起,闪烁着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没有祷告,也没有承诺。
旁边的碑位还空缺着,白修齐沉默了片刻,以指为剑,划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修齐,于此长眠。
良久,白修齐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块冰冷的石碑。
“走吧。”他说道,声音平静,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他转身,不再回头。
身后,红色的小鸟落在了石碑之上。
……
三个月后,蜀中市。
深秋的寒意浸透着这座位于盆地边缘的城市,连绵的阴雨让天空始终呈现一种压抑的深灰色。
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入骨髓,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们裹紧了外衣,对即将降临的风暴一无所知。
白修齐立于城市制高点,一栋废弃商业大厦的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笼罩在雨幕中的城市轮廓。
风雨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无法撼动他身形分毫。
这是他的最后一站。
历时三月,转战南北,承载着旧神信仰的教堂一座接一座地化为废墟与焦土,如今,只剩蜀中市。
这里也是安池林和苏熙宛的家乡,全国的教会都被摧毁,白修齐知晓,自己这一次遇到的阻力会是最大的,之前所有零星的阻碍都会聚集在这里。
会遇到安池林吗?他期待极了。
雨势似乎更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天台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远处的城市中心,那座巍峨的,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宏伟大教堂,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这次,白修齐带上了全部的人,数千人一股脑的出现在这蜀中市,他已经压上了自己全部的棋子。
石峰和他的佣兵们应该已经按照计划,在城市各处制造混乱,牵制黎明公会及其他可能干预的势力。
所有的铺垫都已就位。
白修齐缓缓抬起手,感受着雨滴落在掌心带来的冰凉触感,随即缓缓握紧。
那么,开始吧。
这最后一幕,由他来拉开序幕。
他一步踏出,身影从天台边缘消失,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通往大教堂的主干道上,迎着风雨,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让他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