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离开后。
楚卿鸢重新坐回窗边的软榻上,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指尖捏着书页,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之上。
她的心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虽然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发展,但深入虎穴探查,终究伴随着风险,她担心谷雨和蝶儿的安危,也担忧打草惊蛇......
然而,前世的经历,让楚卿鸢早已学会了将情绪深藏。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她是倾云院的主心骨。
相比之下,站在一旁的沉香就显得焦虑多了。
她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在屋内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眉头紧锁,时不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唇抿得发白。
自责、担忧、后怕......
种种情绪在沉香心中翻腾不休。
终于,在又一次焦灼地踱步后,沉香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楚卿鸢,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懊悔。
“小姐!奴婢有罪!请小姐责罚!”
楚卿鸢被沉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怔了一下,手中的书卷彻底放下。
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沉香面前,弯腰伸手去扶她,语气带着不解。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请罪?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沉香却固执地不肯起身,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察,才让那小菊这等包藏祸心之人混进了倾云院,还在奴婢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若是奴婢当初在她刚来时就能多留心,仔细核查她的底细,或许......或许就能提前发现端倪,也不至于让她有机会泄露奴婢的行踪,险些酿成大祸!奴婢......奴婢辜负了小姐的信任!”
原来是为了这个。
楚卿鸢心中了然,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她用力将沉香从地上拉起来,拿出自己的绢帕,轻轻为沉香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温和。
“傻丫头,这如何能怪你?人心隔肚皮,她若存心伪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穿的?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楚婧嫣处心积虑要安插眼线,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寻了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身世又带着几分‘合理委屈’的人选。莫说是你,便是我,不也未曾察觉异常吗?”
楚卿鸢拉着沉香的手,让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继续柔声开解。
“至于行踪泄露之事,你更无需过分自责。你当日行事已足够谨慎,若非这内鬼潜伏在侧,断不会被她知晓。此事错不在你,在于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我们要做的,是从中吸取教训,往后更加小心,而不是将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徒增烦恼,明白吗?”
楚卿鸢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抚平了沉香心中的焦灼与自责。
沉香看着小姐包容的眼神,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委屈和懊恼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信任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虽然眼泪止住了,但语气依旧带着反省。
“小姐,奴婢明白了。是奴婢钻了牛角尖。只是......经过此事,奴婢也长了记性,日后定当更加仔细,对院里的人多留个心眼,绝不再让这等事情轻易发生!”
楚卿鸢见沉香想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能这么想,便是最好的。吃一堑,长一智,经历此事,你我也都算有所长进了。”
楚卿鸢刚想再夸沉香几句。
忽然,门口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
楚卿鸢心下一紧,与沉香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了外间。
只见房门被轻轻推开,谷雨的身影率先闪了进来。
她神色尚算镇定,但呼吸略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