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太子府的躁动不安相比,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
只有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阅奏折的轻微声响。
昭和帝正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沉肃。
吴越悄无声息地碎步上前,垂首躬身,用极低的声音,将长春宫赏花宴的筹备进度、已确定的邀请名单、以及各方势力隐约的关注动向,条理清晰却又极其简练地禀报了一遍。
其中,自然重点提到了永宁侯府二小姐楚卿鸢位列席间。
昭和帝握着朱笔的手稳健有力,并未因这则消息而有丝毫停顿,笔下批红的动作流畅依旧。
他只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嗯”了一声,仿佛吴越禀报的只是明日天气晴雨之类的琐事,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内心深处丝毫的真实想法。
直到吴越禀报完毕,屏息静气地等待了半晌,准备悄然后退时,昭和帝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奏折上,看似极其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足以定人生死的帝王威严。
“告诉,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细微的表情反应、与谁交谈时间长短、对何种事物多看了两眼......凡有所察,巨细无遗,都给朕清晰地记下来。”
“是,奴才遵旨。定会吩咐下去,让他们眼睛放亮些,绝不敢有丝毫遗漏。”
吴越心头一凛,头皮微微发麻,连忙更深地躬身领命,脚步极轻地退出了殿外。
帝心似海,果然深不可测。
这位突然闯入视野的楚二小姐,究竟会成为棋盘上的哪颗棋子,或许连陛下自己,也正在评估之中。
......
而此时的长春宫,却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丽贵妃无疑是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最核心的操盘手。
她并未将琐事完全交由下人,而是亲自监督着宴席的每一项布置,从座次的微妙安排到每一盆应季花卉的摆放角度,甚至每一道点心茶水的口味、样式乃至摆盘,都一一过问,力求完美无瑕,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却又处处暗藏机锋。
她站在一张精心绘制的席位布局图前,纤细的指尖点向其中一个位置,对身旁的心腹宫女荣锦吩咐着,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楚二小姐的座位,就安排在这里。晟儿席位的斜对面,距离恰到好处,既能让晟儿无需费力便能看清她的一颦一笑,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接近而落了刻意亲近的口实,徒惹猜疑。”
随即,丽贵妃的指尖又轻巧地划过楚卿鸢座位相邻的两个位置。
“至于她旁边嘛......就请安国公夫人和礼亲王府的那位老王妃屈尊就坐吧。这两位,可是咱们京中顶尖的玲珑人儿,消息最为灵通通达,也最是热心肠,爱说道些家长里短、关心小辈的闲趣儿。”
安国公夫人出身勋贵,眼高于顶,最是势利眼,擅长捧高踩低,言语间常带试探;而礼亲王老王妃则是宗室中辈分颇高的老人,身份尊贵,自恃资历,言语常常犀利直接,最爱以长辈姿态挑剔小辈的礼仪规矩。
将这二位安排在楚卿鸢身侧,其用意恶毒而明显——要么在谈笑间套取有用的信息,要么以身份之势无形施压,要么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等着抓楚卿鸢言行举止的任何一点错漏,使其难堪,甚至坏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