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有事您就叫一声。”
谷雨拉上了窗边的纱帘,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朦胧。
楚卿鸢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闭上眼,宫中的一幕幕和君玄澈关切的眼神交替出现。
昭和帝那双看似温和却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句关于“杂书”和“包扎手法”的询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调,此刻都被放大、反复揣摩。
皇上真的信了吗?
还是那平静的表面下,正酝酿着更深沉的探究?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最难测的。
况且,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她必须得做些什么,让昭和帝相信永宁侯府的忠心......
还有丽贵妃......
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暂时获得的温暖假象。
前世,她的这位好“母妃”可是帮了君容晟不少忙。
永宁侯府最终的倾覆,父亲被扣上“叛国通敌”的帽子,背后总有长春和那位贵妃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次的赏花宴,是单纯的相识,还是别有目的的试探?
她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而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君玄澈。
入宫面圣一场,楚卿鸢不得不正视她与君玄澈之间的感情。
他毫不犹豫的回护,他掌心的温度,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与她前世孤身一人面对风雨的凄冷截然不同。
她冰封的心湖确实因他而裂开了缝隙,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可是......
楚卿鸢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光滑的肌肤。
那里,曾经戴着君容晟假意赠予、实则象征束缚的玉镯;那里,也曾沾染过永宁侯府倾覆时绝望的鲜血。
那些冰冷的触感和血腥气,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时刻提醒着她前世的惨痛教训。
信任与依赖,对于重生归来的她而言,是奢侈而危险的东西。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重生的真相,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性格,远超常人的见识,对未来的模糊预知......
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足以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真的能......
毫无保留地去接受君玄澈的好吗?
若他日,她的秘密曝光,这份如今温暖的情意,是否会变成最伤人的利刃?
皇室容得下一个如此“异常”的侯府千金吗?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纠缠不休。
楚卿鸢知道君玄澈与太子、与丽贵妃并非一路人,可天家之事,波谲云诡,谁又能真正说得清呢?
倦意最终战胜了纷扰的思绪,楚卿鸢迷迷糊糊地睡去,然而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抵御着无形中的压力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