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点潮气。我站在粮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蓝色痕迹。
那颜色还没散。
王铎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要清理吗?”
“别清。”我说,“留着,明天让所有人都看看。”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一骑快马冲破夜雾,直奔城门而来。马上那人滚鞍落地,单膝跪在石阶前,声音发颤:“报——北狄先锋已过东岭,距城不足十里!箭阵压境,疑为沈无咎亲率!”
我皱了下眉,抬手摸了摸袖中折扇。
谢琬从身后跟上来,灯笼光映在她脸上:“又要打?”
“不是又要打。”我说,“是他们非得来送。”
王铎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新玩意儿。”
我转身就往城墙走,脚步没停。谢琬提着灯笼追上来,边走边问:“你刚才说的新阵法,真能挡住箭雨?磁石吸铁,听着像江湖戏法。”
“不是戏法。”我说,“是你没见过会杀人的石头。”
到了城头,士兵已经按我之前吩咐的位置排好。七块黑石嵌在墙砖里,呈北斗之形,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是从矿山运来的天然磁石。我亲自带人埋进去的,就在今天下午。
我站到垛口前,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遮住一半,风向偏西,正好吹向敌军来路。
“把火把全灭了。”我下令,“只留三盏灯笼,在城楼两侧挂着。”
守军动作很快,火光一熄,整段城墙陷入昏暗。
谢琬站在我旁边,小声问:“你就靠这几块石头守城?”
我没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暗器,扁平如叶,边缘沾着细碎铁屑。
我弹指一甩,那东西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
啪的一声,钉在离我们五步远的磁石上,死死贴住,纹丝不动。
谢琬睁大眼。
“沈无咎的连弩,用的是精钢箭簇。”我说,“他上次败在我扇骨公式下,这次肯定想用更强的机关扳回来。更强的机关,就得用更稳的材料。精钢最硬,也最重,但有个毛病——它含铁。”
我拍了拍那块磁石:“这东西,专吸铁。”
谢琬盯着墙上那枚暗器,半天没说话。
底下有士兵开始低声议论。
“真的吸住了……”
“公子早说了,别不信。”
我转头看向王铎:“地道口准备好了?”
“三百精兵已在
“好。”我说,“等箭来了,先别慌。让他们射个够。”
谢琬忽然拉住我袖子:“要是他们不用铁箭呢?”
“那他们就不是沈无咎。”我看着北方,“此人偏执,宁可改图纸也不换材料。他的骄傲,就是破绽。”
她松开手,没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刚到,远处山坡上出现火光。一队骑兵缓缓推进,中间夹着十几架高轮战车,车上架着长条形机关,正是连弩阵的轮廓。
我眯起眼。
来了。
敌军推进到五百步外停下。战车展开,弩臂抬起,对准城墙。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蜂扑来。
守军有人低吼:“放盾——!”
我抬手一拦:“别动!看清楚!”
那些箭飞到半空,离城墙还有三十步时,突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接着,一支接一支,全都歪斜着被吸向墙面,钉在磁石周围,层层叠叠,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第二波又来。
同样,全被吸住。
第三波更密,箭矢几乎连成一片,可结果一样。有的箭甚至在空中就被扭弯了方向,一头扎进墙缝。
城墙上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赢了!”
紧接着,欢呼声炸开。
谢琬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满墙铁箭,像一片片铁鳞覆盖在砖石上。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用铁箭?”她问我。
“不是知道。”我说,“是算出来了。沈无咎上次输在计算误差,这次必然要用更高精度的材料弥补。精钢最稳定,所以他非用不可。”
我顿了顿:“所以他越想赢,就越得按我的规矩打。”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疑惑,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我熟悉的光——信了。
王铎哈哈大笑,摘下头盔扇风:“公子,我服了!这阵法比酒还烈,一口下去直接上头!”
“别高兴太早。”我说,“这只是前锋。”
话音未落,远处敌阵一阵骚乱。
我立刻击鼓三通。
咚!咚!咚!
城下地道活板应声掀开,王铎翻身上马,领着三百精兵从侧后方杀出,直插敌军弓手阵地。
北狄先锋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地下冒出来,阵型瞬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