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出来:“‘修好它,然后毁掉楚昭。’”
谢琬皱眉。“谁会给你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张图上有新的标记,是你没画过的。说明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在改机关设计。”
我盯着那张纸。
不是伪造的。纸张年份、墨迹深浅、印章位置都对得上。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复制了我的修改版本,并且继续做了调整。
“你怀疑内部有内鬼?”王铎问。
“不是怀疑。”我说,“是已经动手了。”
我回头看向营地方向。那里灯火未熄,守夜的士兵来回走动。我们的粮车停在东谷路边,按计划留下了四袋蚀仓粉作为诱饵。
但现在看来,敌人比我们想的更快一步。
沈无咎把纸塞回怀里。“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信息。但有个条件。”
“你说。”谢琬说。
“让我见一个人。”他说,“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谁?”
他看着我。“你见过她。在皇寺的地库里,那个穿灰袍的女人。她没死,是不是?”
我心跳慢了一拍。
那个女人确实存在。三个月前我们在皇寺搜查密道时遇到过她,当时她递给我一块玉牌就消失了。后来查不到身份,我以为是流民混进去的。
原来他知道。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问。
“她是我的老师。”他说,“也是第一个教我造机关的人。”
谢琬看向我。“你要见她?”
我没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铎挥手示意手下戒备。
来的是我派出去盯梢东谷的探子。他骑马冲到坡下,翻身落地,跑上来单膝跪地。
“公子,东谷那边出事了。”
“说。”
“我们留下的毒粉不见了。而且……”他喘了口气,“粮车被动过。其中一辆的底板被撬开,里面塞满了新做的火雷。”
我眉头一跳。
那是裴党特制的爆裂装置,外形像陶罐,点燃后能炸塌半堵墙。我们缴获过一次,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
现在它们出现在我们的粮车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一刻钟前。巡夜的兄弟闻到硫磺味才查出来的。”
我转头看向沈无咎。“你知道这事?”
他摇头。“但我知道是谁干的。那个人用的不是北狄手法,也不是裴党惯用的布置方式。他更喜欢把陷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门框夹层、水囊内壁。”
“什么样的人?”谢琬问。
“疯子。”他说,“一个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的疯子。”
我忽然想起什么。
上个月在边城查账本时,发现有一笔军械采购记录被人涂改过。原本要买的是三十副铁甲,结果变成了二十副铁甲加十箱“石灰”。
但石灰根本没入库。
我让人追查那批货的去向,最后线索断在一个废弃驿站。
驿站的地上,有用炭灰写的两个字:
**“等你。”**
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是谁的手笔。
因为那笔迹,和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墙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我以为是幻觉。
现在我知道不是。
王铎看着我。“怎么办?要不要先把粮车隔离?”
我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想炸我们。”我说,“他们是想让我们自己拆开看。”
我转向沈无咎。“你说的那个疯子,他下一步会去哪里?”
沈无咎看着我,缓缓开口:“他会去最热闹的地方。人越多,越乱,他越喜欢。”
谢琬问:“哪里?”
“明天运粮队要进关。”他说,“城门口会有查验,百姓围观,守军换岗。那是最好的时机。”
我立刻下令:“传令下去,封锁东谷所有出口,不准任何车辆移动。另外派人去城门,把明日入关的队伍全部延后,换成空车演练通行流程。”
王铎应声而去。
我最后看了沈无咎一眼。“你说的条件,我答应你。但你得先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她姓林,叫林九娘。”
我记下了。
谢琬站在我身边,轻声问:“你认识这个名字?”
我望着北方的夜空,风正从那边吹来。
“不认识。”我说,“但我怕我会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