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迷信。”我说,“他们认为毒物不能碰尸体,否则亡魂不得安。要是发现同伴身上沾了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清理,是怀疑——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叛徒,是不是被下了咒。”
谢琬接话:“然后他们就会查,一查就会发现腰牌有问题,再一比对,发现标记不一致。”
“对。”我看向北方,“等消息传回去,可汗不会怪萧景珩,只会觉得北狄内部出了内鬼。沈无咎费尽心思安插的人,一夜之间全成怀疑对象。”
王铎咧嘴笑了:“这招狠,不动一刀,先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乱还不够。”我拍掉手上的灰,“接下来,我们要放一个人回北狄。”
“谁?”谢琬问。
“一个活口。”我说,“就在刚才那批逃兵里,留一个受轻伤的,让他亲眼看见我们‘追击’的迹象。”
王铎点头:“我明白。我会安排人,在西线留下马蹄印,再丢几件破损的旗帜,做出急行军的样子。”
“对。”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写了几行字,“你把这个塞进他靴筒里,字迹要乱,像是匆忙写的。内容就写:‘楚某已率主力西进,三日内必破狼帐’。”
谢琬挑眉:“你就不怕他真信了,直接杀过来?”
“他不会。”我收起笔,“因为这张纸是用汉文写的,而那个俘虏,是北狄南境人,识字不多。他只能认出‘楚某’‘西进’‘狼帐’这几个词,别的看不懂。等他报上去,层层翻译,意思早就变了。”
王铎忍不住笑出声:“等传到可汗耳朵里,可能变成‘楚昭带五千人杀进草原,火烧祖庙’。”
“越离谱越好。”我说,“谣言比刀快,只要他们开始互相猜忌,我们就赢了。”
谢琬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片,在掌心划了一下。
“疼吗?”我问。
“还好。”她抬头看我,“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别人嘴里传的那句话,你会信吗?”
我没答,只把手里的扇子打开,轻轻扇了两下。
风把灰吹起来,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没拍,也没动,只是站着。
王铎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了,得回营了。”
“你先走。”我说,“我和她说完这几句话就回。”
他点头,转身离开。
山谷安静下来。
谢琬盯着我:“你还没回答我。”
“我不需要回答。”我说,“因为你不会变成那种话。你只会是那个让别人闭嘴的人。”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反驳。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是巡哨换岗的声音。
我收起扇子,转身要走。
她忽然叫住我:“等等。”
我停下。
“你刚才烧信的时候。”她说,“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要是错了怎么办?”
“没有。”我说,“因为我从来不做会错的选择。”
她看着我,眼神很静。
我没再说话,迈步往前走。
她跟上来,脚步很轻。
我们走到谷口,迎面吹来一阵风。
我伸手扶了扶发带,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说:“明天,我想亲自审那个俘虏。”
我没有回头。
“可以。”我说,“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