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的狼烟还在天边烧着,一柱接一柱,像是冲我们挑衅。我站在高处,风把衣角吹得啪啪响。谢琬站在我旁边,手一直没松开虎符,指节发白。
“他们来了。”我说。
她没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王铎从山下快步上来,铠甲还没换,脸上沾了灰。“楚公子,运粮队已经备好,就等您一声令下。”
我转身进了临时搭起的军帐,沙盘摆在正中央,是昨夜连夜做的。黄沙铺底,木条围边,几块石头代表山谷隘口,一条红线用朱砂笔画出来,弯弯曲曲穿过东线。
谢琬跟进来,顺手摘下发簪,在红线起点轻轻一点。
“这就是你说的伪粮道?”
“对。”我拿扇子敲了敲沙盘边缘,“萧景珩现在最想断的是我们的补给。他知道我们刚聚兵,粮草紧张。这条道看着偏,其实是条死路——两边高坡,中间窄谷,最适合伏击。”
王铎凑近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可这路太明显了,敌人会不会怀疑?”
“就怕他不来怀疑。”我笑了笑,“越是看起来像陷阱,越有人敢踩。萧景珩急着立功,沈无咎又喜欢火攻,他们一定会来烧粮。”
谢琬抬眼看向我:“那你打算怎么让他们烧错?”
我没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层薄粉,灰白色,带着点刺鼻味。
“蚀仓粉。”她说。
“裴母特制的。”我把布包递给她,“你让人混进粮车夹层,别太多,洒在麻袋缝里就行。等他们打开一看,闻到这味,就知道‘抢到了好东西’。”
她接过布包,嘴角微扬:“你还真了解他们家的毒。”
“不是了解,是恶心。”我合上扇子,“一个大夫天天想着怎么往药里加料,我能不记牢吗?”
她轻笑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王铎还在看沙盘。“那我们的人呢?万一真被围了……”
“不会。”我指着谷口一处缓坡,“你带人走这里,慢一点,旗子要举高,马要走得累一点。让他们觉得你们是疲惫之师,护粮心切。”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放火箭。”
他愣了一下:“你是说……让他们自己烧自己?”
“聪明。”我点头,“粮车底下我都让人涂了火油,表面盖土。箭一射进来,火头一起,风一吹,火势立马往两边草丛窜。他们藏在坡上,跑都来不及。”
王铎咧嘴笑了,缺牙的地方露出来。“妙啊!这叫请君入瓮。”
“不。”我摇摇头,“这叫请君自焚。”
半个时辰后,王铎带队出发。三十辆粮车,两百精兵,旗号鲜明,行进缓慢。他们在谷口故意停了一阵,还卸下一袋粮检查,动作做得十足。
我和谢琬躲在上游密林里,树多,视野刚好能看清整个山谷。
太阳爬到头顶,风渐渐小了。
“他们该来了。”谢琬低声说。
我没说话,只把扇子打开,轻轻扇了两下。
远处山坡忽然有动静。几支黑影从草丛里冒出来,弓已上弦,箭头闪着红光——那是浸过火油的火箭。
“来了。”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第一支箭射出,划破空气,直奔粮车。
落地瞬间,轰地一声,火苗腾起,但没停在车上,反而顺着地面迅速蔓延,烧向两侧坡地。
藏在高处的敌军慌了,有人跳起来想跑,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滚进火堆。
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连射下,可每一支都成了助燃剂。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铎的人早就开始撤退,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卡在火势封谷前全部撤离。
山谷里乱成一团,喊叫声此起彼伏。
我收起扇子,笑了。
“他们射中的,是自己人准备的火油。”
谢琬看着大了。”
“不止是他。”我望向北方,“沈无咎的机关一向靠精准计算,这种远程火攻也是他惯用的招。现在他自己设计的战术反烧自家兵,他脸上更挂不住。”
她转头看我:“你觉得他会亲自来?”
“说不定。”我说,“疯子最受不了被人当傻子耍。他要是来了,咱们就再烧一次。”
她没回话,只是把手按在树干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察觉到不对,伸手扶她肩膀。“你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