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山谷两侧山壁陡峭,头顶只剩一条窄窄的天光。
谢琬骑在马上,手一直按着腰间的短弩。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扫着两边崖顶。
王铎走在最后,刀已经出鞘一半。他低声道:“这地方不对,太安静了。”
我握着折扇,指节轻轻敲了下扇骨。刚才探子说北狄前锋东移,可他们的行军路线不该经过这个死谷。除非——有人想把我们引过来。
念头刚落,两侧山崖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有埋伏!”王铎大喝。
下一瞬,机括声响起,如蜂群振翅,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箭雨破空而来,黑压压一片,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谢琬抬手要射,却发现弩机卡住,扳机拉不动。她皱眉甩了两下,还是不行。
“别试了。”我说,“沈无咎用了磁扰阵,所有金属机关都会失灵。”
王铎吼道:“结盾!”
亲兵们立刻围成一圈,举起盾牌。可第一波箭矢撞上盾面,竟直接穿透,木屑飞溅。
眼看第二波箭雨又要落下,我猛地展开折扇。
扇面一抖,发出一声闷响,像铁器相击。那些箭矢撞上来,全都弹开落地,一根都没近身。
谢琬回头瞪大眼:“你这扇子……是铁做的?”
我没答,只把扇子横在眼前。阳光照过扇骨缝隙,露出一道道细线刻痕,密密麻麻排满内侧。
“这不是装饰。”我指着其中一串数字,“这是风阻系数修正表。”
她愣住:“你说什么?”
“沈无咎的连弩用的是三年前工部废弃图纸。”我轻敲扇骨,“那套设计有个毛病——高速连发时,箭体受风偏移,三轮之后精度就会崩。他没改,照搬就用。”
谢琬盯着我看:“所以你早知道他会在这儿动手?”
“他不来才奇怪。”我冷笑,“裴仲渊需要混乱,而沈无咎这种人,只信机关,不信人心。给他一个能全歼我们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第三波箭雨又至。这次我站着没动,扇子半斜,角度微调。
箭矢撞上扇面,竟被带偏方向,纷纷落空。
谢琬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扇骨边缘。她凑近细看,声音有点抖:“这些公式……和布防图背面的一模一样。母后留下的那些标记,你全都记下来了?”
“不止记下来。”我合扇半寸,“我还算出了他的发射频率、弹道曲率、齿轮磨损值。他每发一百支箭,机括温度会上升七度,导致第四组弹簧张力下降百分之三点二。”
她抬头看我:“你能靠这些……毁了他的机关?”
“不用我动手。”我望向崖顶某处阴影,“他自己就会炸。”
几乎就在我说完的瞬间,山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火光冲起,浓烟滚滚。原本整齐划一的箭阵顿时乱了套,残箭四处乱射,有的甚至倒插进操作台里。
紧接着,第二声炸裂响起,比第一声更狠。
王铎仰头看着,咧嘴笑了:“好家伙,自己把自己干废了。”
“因为他没加缓冲槽。”我收起扇子,“原图这里有个缺陷,连续射击超过三百支,液压系统会过载。我在扇骨上补了个修正参数,只要他照抄,迟早爆。”
谢琬还抓着扇子不放:“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从拿到第一张布防图那天。”我说,“我知道沈无咎迟早要用机关对付我们。既然他喜欢算角度、算距离、算时间,那我就比他算得更准。”
她松开手,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断箭。箭尾刻着编号,排列方式和庙里星盘的纹路一致。
“原来你早就看穿了。”她轻声说。
“不是看穿。”我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齿轮,“是等他出手。有些人,不到绝境不肯亮底牌。现在他的底牌,已经烧成灰了。”
王铎走过来,踢了踢一具倒地的连弩架:“这玩意儿做工挺精,可惜脑子跟不上手。”
“他太依赖图纸了。”我把齿轮塞进怀里,“以为复制一套就能赢。可机关这东西,差一丝都不行。”
谢琬忽然问:“那你呢?你的扇子要是坏了怎么办?”
“它不会坏。”我拍了拍扇骨,“每一根都淬过三次火,刻完公式还要封蜡防水。就算掉河里捞上来,照样能用。”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远处又有两声闷响,应该是残余机关自毁。烟尘慢慢散开,露出几具烧塌的支架。
“清场。”我对王铎说,“把还能用的零件都带上,回去拆开看。特别是控制台里的主轴,我想查查他是怎么同步发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