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湿泥上,溅起的水点打在我的袖口。山路刚下过雨,骑马得慢些,不然容易滑。
谢琬走在中间,王铎断后。三匹马排成一列,穿进山林深处。雾还没散,树影子糊成一片,只有脚下的小道看得清。
“你说母后把图藏在庙里,怎么偏偏是十二座?”谢琬扭头问我,“就不能放一处,省得我们跑断腿?”
“要是能放一处,她也不会等到今天。”我握着扇子,轻轻敲了下马鞍,“真图一旦落在别人手里,边关就完了。分开放,才是活路。”
她没再问,只是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步摇。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趟来青崖寺,不只是找图,更是找她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寺庙出现在眼前。
墙皮剥落,门匾歪斜,香火早就断了。可檐角的铜铃还在,风吹过来,发出几声哑响。
王铎翻身下马,走到门前石狮旁蹲下,用手抹去底座上的青苔。底下刻着一行小字:“北斗照梁,血启天光。”
“没错,就是这儿。”他抬头看我,“当年皇后亲手写的。”
我走过去,从袖中抽出折扇,打开后用扇骨指着地面。砖缝拼出的图案像星斗排列,七块主砖围成勺形,正对大殿横梁。
“北斗七步走法,你记得吗?”我看向谢琬。
她点点头,站到第一块砖上。左脚踏定,右脚前移,接着转身、横跨、再退半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石板微微震动,却没有开启的声响。
“还差一步。”我说。
她回头看我:“你说过,需要血脉。”
我划破指尖,血滴落在中央凹槽。红痕顺着纹路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整片地面开始发亮,灰黑色的砖面浮出银线,连成完整的星图。
“成了。”王铎退后两步。
大殿侧墙“咔”地一声裂开,一块石壁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暗格。里面没有箱子,只有一卷黄绢静静躺着。
谢琬伸手取出来,手有点抖。她慢慢展开,目光落在边缘一行小字上。
“这是……”她的声音低下去,“母后的笔迹。”
我凑近看。那是个“安”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略微上扬,像是没写完就被打断。
“她总这样。”谢琬轻声说,“每次写完‘平安’,都要把那个‘安’字多拖一下,说是能让心愿走得远些。”
她说完,把整幅图完全摊开。
上面画的是边关地形,十二要塞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每处兵力、粮道、伏兵点都有记录。有些地方还加了批注,字迹娟秀却有力。
这不是官方存档的那种图。这是真正的布防图,比军营里的版本多了三成内容。
王铎忽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他盯着那幅图,眼眶发红。
“二十年前……那天夜里,皇后把我叫到偏殿。”他的声音沙哑,“她说朝廷要乱,真图不能留在宫里。她命我把图分成十二份,藏进十二座庙宇的横梁之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和谢琬:“她说,若有一日江山倾覆,唯有这十二图能救边关。”
谢琬咬着嘴唇:“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等到现在?”
“我没有凭证。”王铎摇头,“当年只有我和皇后知道这事。她死后,裴党掌权,我若说出来,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而且……她说过,必须等人齐了才能动。”
“人齐了?”谢琬皱眉。
王铎看向我:“她说过一句话——‘若有楚姓者同行,便是天意’。”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谢琬猛地转头看我:“楚姓?你是……她安排的人?”